著：尼克拉斯·泽特林 & 米凯尔·塔梅兰德
译：胡毅秉
在战争最初的日子里，希特勒曾经犹豫是否要批准巡洋作战。他似乎仍然抱着不与英国开战的希望，不愿采取任何可能增加英国人对德国敌意的行动。但他的希望最终破灭了，1939年9月底，大西洋上的德国战舰接到了展开行动的指示。两艘袖珍战列舰只取得了微小的战果。“斯佩伯爵”号击沉9艘商船，而“德意志”号仅仅击沉或俘获了3艘。不过这已足以使同盟国对这些袭击者的威胁深感担忧，组织了多支特混舰队来搜捕这几艘德国军舰。这个任务并不轻松。德国军舰装备了大功率的无线电发射机，能够干扰商船发出的求救信号。由于可用的情报极为稀少，盟军很难确定德国袭击者的方位。发现商船损失的时间往往与其实际沉没的时间相隔数天之久。因此，英国海军部不得不依靠过时的情报来寻找敌人。同盟国方面也不清楚海上究竟有多少艘德国袭击舰。
在战争初期被用于巡洋作战的并非只有这些袖珍战列舰。“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在1939 年初秋完成海试和训练，随即被派遣出海，破坏英国商船运输。这两艘战舰在不久前配备了被称为Dete 或E.M. II 的机密设备，也就是后来人们所熟知的雷达。
1939 年11 月22 日，两艘战列舰离开威廉港（Wilhelmshaven），“格奈森瑙”号担当旗舰。这支舰队的指挥官是马沙尔（Marschall）将军。在离开北海岸边、穿越德国布雷区中留出的通道之后，这支分舰队将航速提高到27 节，同时使用新式雷达搜索敌人的舰船。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目标。11 月22 日中午，两艘战列舰在苏格兰和挪威之间穿过，并未发现英军有任何反制措施。
11 月23 日黎明时，天气晴朗，能见度极好。直到午后近黄昏时，地平线上才出现了一个像是商船的船影，位于冰岛至法罗群岛的中途。那是正在这一带巡逻的一艘武装商船——英国的辅助巡洋舰“拉瓦尔品第”号（Rawalpindi）。她是被派出来协助搜寻袖珍战列舰“德意志”号的，英国人估计后者此时正在前往自己的母港。
在“拉瓦尔品第”号上，舰长爱德华·肯尼迪（EdwardKennedy）目视着冬日的太阳沉入地平线下。海上风平浪静，北方的一团团浓雾似乎比先前更近了。这些雾气飘向远方的几座冰山，而后者刚才还在渐近的暮色下闪烁白光。
“舰桥！”前桅上的瞭望员大喊。“右舷舰尾方向发现船只！”
肯尼迪把注意力从北面转到南面，发现了一艘大型战舰的剪影。那就是正直奔“拉瓦尔品第”号而来的“沙恩霍斯特”号。通过望远镜稍作识别后，肯尼迪错误地以为那肯定是“德意志”号。于是这位舰长下令“各就各位！”很快又发出了转舵向左的命令。他的军舰向北转向，同时发射了漂浮烟幕弹。接着，一名通信军官向本土舰队报告，发现一艘敌舰，可能就是“德意志”号。遇到这种情况，皇家海军并不指望辅助巡洋舰与敌人交战，但它们应该协助皇家海军的主力攻击敌人。
随着警钟响彻全舰，“拉瓦尔品第”号向着浓雾的方向驶去，但速度实在太慢。这时肯尼迪看见那艘德国船用一盏信号灯向他发来信号。
“停船！”一名信号兵向他报告了信号的意思。
提出这个要求后，德国人的一门舰炮迸发出火光，不久“拉瓦尔品第”号前方就腾起了一股水柱。肯尼迪没有理会德国人，继续向着浓雾驶去，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及时躲进雾中了。有人告诉他漂浮烟幕弹的烟雾已经消散时，他对形势的危急程度有了更清醒的认识。肯尼迪很快下令改变航向，这一次他朝着一座能够提供一些掩护的冰山前进。
突然，在东边更远处出现了另一艘大型战舰，有那么一刻，“拉瓦尔品第”号上的船员们希望那是一艘英国巡洋舰。但实际上，那是“格奈森瑙”号，英国人也很快认出她是一艘德国战列舰。肯尼迪已经完全意识到，他的船在劫难逃了。“沙恩霍斯特”号的信号灯发来又一条讯息时，肯尼迪转身面对舰桥上的军官们。
“我们要和这两艘船战斗，它们将会击沉我们——就是这样。再见了。”他和大副握了握手，然后原地转身，命令全舰做好战斗准备。肯尼迪是在皇家海军传统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军官，对他来说投降是不可想象的。这艘辅助巡洋舰准备迎接战斗。
在“沙恩霍斯特”号的前桅楼上，舰长霍夫曼（Hoffmann）上校见到“拉瓦尔品第”号向右转舵，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干什么？”他惊讶地喊道。“她不会是想要攻击我们吧？”但是随着“拉瓦尔品第”号完成转向，朝着东南偏南方向继续接近，这艘辅助巡洋舰看起来确实像是要发起攻击。霍夫曼三次要求“拉瓦尔品第”号停船并让其船员安全离开，但是这艘辅助巡洋舰丝毫没有显露出照办的意思。双方的距离快速缩短，不久就减至5000米出头。霍夫曼终于决定击沉这艘桀骜不驯的敌船，但先开火的却是“拉瓦尔品第”号。它左舷的15厘米炮对“格奈森瑙”号打了一次齐射，虽然命中目标，但是没有造成任何破坏。不久以后，这艘英国军舰又对“沙恩霍斯特”号打了一次右舷齐射，同样取得命中，但也没有造成破坏。看来德国军舰的防护水平实在太强了。
德国很快做出回应。“沙恩霍斯特”号射出的第一发炮弹就击中了舰桥下方的救生艇甲板。报务室被摧毁，爆炸产生的破片击穿舰桥的地板，杀死了那里的大多数人。对可怜的“拉瓦尔品第”号的快速处决就这样开始了，因为德国人在这么短的距离几乎不会失手。射击控制系统被打坏，接着右舷的一门炮也失去了战斗力。弹药提升机的电力被切断。从舰桥的大屠杀中幸存下来的肯尼迪命令剩下的七门舰炮各自为战，靠人力将弹药运到炮位上。
更多炮弹击中“拉瓦尔品第”号。她的操舵机构被摧毁了。炮火将她从头到尾完全覆盖，她的舰炮一门接一门地陷入沉默。有人高声喊着舰长已死的消息，与德国战列舰的搏斗逐渐成为求生的挣扎。一艘救生艇在被放到海面时翻了个底朝天。在甲板上，几发炮弹滚离一门被击毁的舰炮，几个水手赶紧将它们扔到海里，以防它们滚到火焰中发生爆炸。一个装填手嘶吼着要战友来帮忙——他已经被震昏了头，并不明白那些战友已经全死了。
随着“沙恩霍斯特”号射出的一发炮弹命中“拉瓦尔品第”号的一个弹药库，不可避免的毁灭终于到来。炮弹引发的爆炸将这艘不幸的辅助巡洋舰炸得四分五裂，迅速沉没。几艘救生艇已经被放到海上，一些船员坐了进去。还在“拉瓦尔品第”号上的人只能跳进冰冷的海水中。不幸的是，“沙恩霍斯特”号靠得太近，她的尾流掀翻了其中一些救生艇。德国人决定留下来搭救英国水手，但就在救援工作进入高潮时，他们突然发现了一艘身份不明的船只。
本土舰队已经收到“拉瓦尔品第”号最初发出的报告，派出轻巡洋舰“纽卡斯尔”号（Newcastle）和“德里”号（Delhi），以及吨位比她们更大的姐妹舰“萨福克”号和“诺福克”号。“纽卡斯尔”号最先赶到战场。德国军舰看到这艘英国战舰后就中断救援，在暮色中扬长而去。这艘英国巡洋舰徒劳地试图跟踪，但是航速无法与她们相比。于是她掉回头来，搭救“拉瓦尔品第”号的幸存者。“拉瓦尔品第”号全舰276 人中只有38 人生还。
对于英国人调遣更多战舰到这一海域的速度，马沙尔将军似乎做出了远远快于实际情况的估计，因此他命令自己的分舰队返回德国基地。不久海上能见度恶化，正好方便他避开英国人的耳目返航。气压计的读数明显下降，海上开始刮起大风。“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几乎没有减速，冒着恶劣天气以27 节的速度赶路。在11 月27 日，她们抵达了威廉港。
经过这几次在大西洋上开展巡洋作战的笨拙试探之后，战略形势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德国人暂时放弃了进入大西洋的尝试。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突然吸引了希特勒的注意。有几个因素使他开始对北欧产生兴趣。德国海军总司令雷德尔（Raeder）元帅主张入侵挪威，理由是德国海军有可能在挪威沿岸找到比德国本土好得多的基地。这些基地不容易被皇家海军封锁，而且潜艇和水面舰艇都可以使用。此外，德国人也非常担心皇家海军切断从纳尔维克（Narvik）港到德国的瑞典铁矿石运输线。德国要想将战争打下去，铁矿石必不可少。希特勒起初并不在意这些警告，但会见挪威法西斯政党头目维德昆·吉斯林（Vidkun Quisling），又看到盟军计划出兵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情报后，他决定占领挪威和丹麦。这场行动的代号是“威悉演习”（Weserübung），为此而进行的准备工作使大西洋上的巡洋作战不得不暂停。
本文节选自《德国战列舰“俾斯麦”号覆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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