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实习记者王天圻报道】在上月底刚刚落幕的伦敦文学节系列活动中，来自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Mandana Seyfeddinipur博士向公众介绍了其团队正在进行的“濒危语言保护项目”，并呼吁人们保护濒危及小众语言。目前，在英语强势主导的影响下，不列颠岛上的小众语言面临着各方面的威胁。那么，作为威尔士地区的本土语言，小众语言——威尔士语正在消亡吗？
威尔士国旗在蓝天中飘扬。（图片来源：覃耀 摄）
政策鼓励下 威尔士语使用者人数仍堪忧
每一个来到过威尔士的人都会对其境内随处可见的双语路牌印象深刻。虽毗邻英语诞生地——英格兰，但只要你步入威尔士境内，无论在哪个城市，你都不可能忽略威尔士语的存在：沿街的英语、威尔士语路标，大学校园里的双语公告栏，公交车上的双语报站广播，甚至还有双语的传单……虽然你并不一定了解这些陌生的字母组合所表达的意思，但是你一定会察觉到这里本土语言的身影。
游历过世界上超过100个国家的安东尼.劳埃德（Anthony Lloyds）来自于威尔士的首府城市——卡迪夫。 他总是喜欢向他来自不同国家的朋友们介绍、宣传自己的民族语言。在安东尼眼里，威尔士语凝聚了威尔士文化的各个方面。即使他的威尔士语并不流畅，但他总是会在搭乘公交或出租车时，用威尔士语亲切地和本地司机问好、交流。但是，在这片本该由威尔士语主宰的土地上，像劳埃德一样的积极使用威尔士语的人，已经不常见了。
劳埃德告诉《欧洲时报》记者，虽成长于纯正的威尔士家庭，但在上世纪60年代左右，由于威尔士地区的学校还没有普遍开设威尔士语的相关课程，自己的威尔士语并不熟练。然而，在最近的30年左右的时间里，威尔士语的教育及发展则得到了当地政府极大的支持和鼓励。但是尽管如此，威尔士语的使用人数并没有实现明显的增长。
根据英国人口普查的数据，1991年威尔士语使用者的比例占威尔士总人口的18.5%；2001年，威尔士语使用者的比例有所上升，约占20.8%；而2011年的普查结果较之前则出现了下降趋势：威尔士语使用者共占威尔士总人数的19%，约56万多人次。
作为威尔士官方语言之一，威尔士语自1999年起，已经成为了威尔士地区5到16岁学生的必修课程；威尔士当地政府及各个行政部门、公共机构均须向公众提供双语服务。但是每年威尔士语使用者的人数变化，也反应了当下威尔士语发展的困境。
课堂之外 难寻威尔士语语言环境
成长于威尔士北部的夏兰.科瓦奇（Ciaran Kovach）介绍了他从小学习威尔士语的经历。他曾经在中学时可以流利地使用威尔士语，然而今年研究生毕业的他，再说起这门语言，已经十分陌生。科瓦奇告诉记者，“我在完成小学及中学的必修课程后，就没有再继续学习威尔士语。说实话，除了当年在双语小学及中学的威尔士语课上说威尔士语之外，我已经想不起任何一个场景我是威尔士语来进行交流的。我所有的朋友在课外都更偏向英语。”
来自斯旺西的芭芭拉·库珍（Barbara Cushion）也表示，即使上过很多年的威尔士语课，中学毕业之后，威尔士语在生活中用的实在太少，而她现在只能记得一些简单、基本的威尔士语表达和词汇。
如今，这些情况在威尔士年轻人身上并不少见。绝大多数的威尔士学生在完成了从小学到中学、长达11年的威尔士语必修课程的之后，就不再学习威尔士语。在离开校园之后， 很多人的威尔士语能力严重退化。大部分威尔士学生表示，毕业后并没有太多机会练习或使用威尔士语。即使曾经在校园里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学习并掌握了这门语言，但是在生活中，威尔士语的使用环境仍然十分有限。
卡迪夫市民走在挂满威尔士国旗的街道上。（董博佳 摄）
实用性不强 威尔士人要放弃母语？
历史上，英语使用者（英格兰人）曾经统治威尔士人长达数百年之久。虽然英格兰人总是时不时调侃威尔士人说英语时的浓重口音（部分威尔士人带有明显的威尔士口音），但在长久的历史渊源及英语在当下占据全球语言主流地位的形势下，英语依旧主导着大多数威尔士人的生活，是很多威尔士民众的第一语言。
虽然学习本土语言对于人们增强民族身份归属感、认同感的重要性被越来越广泛地认同和接受；但是，很多威尔士家长在为孩子选择第二语言时，考虑更多的则是该语言的实用性。 语言作为交流的工具，其功能性正逐渐成为人们选择学习语言时一把无形的“尺子”。
来自卡迪夫的卡瑟琳.韦尔斯（Catherine Wells）并不支持自己的女儿接受过多的威尔士语教育。她表示，她并不完全赞同政府目前对于威尔士语实行的鼓励政策，尤其是有关中小学生的威尔士语必修课。
她说，“我认为选择学习威尔士语应该是自愿的，而不应该是强制的。世界上除了威尔士之外，唯一还讲威尔士语的地方在阿根廷的阿塔哥尼亚（那里曾是威尔士殖民地，目前还有几百个威尔士语使用者），因此我并不觉得学习威尔士语是一件很有用的事。孩子们完全可以用这个时间和精力去学习一门更实用而且通行度更高的语言，而不一定非是威尔士语。”
在政府大力鼓励威尔士语发展的各项政策中，长达11年的威尔士语必修课程一直是当地民众讨论的焦点。据英国电视台ITV报道，2015年由英国数据分析公司YouGov进行的民意调查结果显示，约三分之二的受访者反对面向16岁以下威尔士中小学生开设的威尔士语必修课程；另外，三分之一的民众表示，在威尔士境内的英语学校内，学生应有权自主选择是否学习威尔士语，学校不应要求每位学生必须学习这门语言。
母语节目收视不佳 政府1亿英镑资助引纳税人不满
在目前政府大力推广、扶持威尔士语发展的态势下，威尔士民众对于每年投入到威尔士语发展项目的大量经济预算也存在着严重不满和质疑。
目前，威尔士地区共有4家威尔士语电视频道，13家威尔士语广播电台以及7家威尔士语报纸；每年共有约500本威尔士书刊出版。
其中，S4C作为1982年成立、威尔士地区主要的威尔士语电视频道，每年享有来自威尔士政府约1亿英镑的财政补贴。然而，根据英国《每日电讯报》报道，在S4C电视台2010年制作播出的890个威尔士语电视节目中，共有196个节目的收视率直接为零。这意味着，2010年S4C电视台共有196个电视节目的收看人数不足1000人；而当年该电视台只有139个节目的收看人数超过1万。
今年刚刚毕业并已开始工作的科瓦奇对记者说，“虽然我可以理解政府在扶持威尔士语发展方面的出发点，但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纳税人，我希望这些钱可以投入到一些更有实际效益的地方，比方说医疗、福利保障或是其他经济项目中，而不是赞助一些“没人看”的节目。”
根据劳埃德介绍，很多威尔士民众对于威尔士语所具有的各项“特权”的态度有着明显分歧。虽然很多民众认为政府对于威尔士语发展项目的扶持，过于劳民伤财，但也有部分民众对此表示支持和认可。
凝聚民族之魂 让小众语言走进生活
据目前威尔士语的发展态势，威尔士政府以及在当地议会中占据大量席位的威尔士民族党（Plaid Cymru nationalist party）对威尔士语的推广及传承依旧十分重视。官方的支持和鼓励在考虑到威尔士语使用者权益得到充分保障的同时，也使本土语言在威尔士免于消亡的命运 。但是面对当下英语的强势主导以及愈发交融、开放的全球化浪潮，威尔士语的真正复兴，还很遥远。
对于小众语言的保护与传承，除了依靠决策者的重视和鼓励，更需要民众广泛的支持和配合。在所谓的“民族自豪感”、“认同感”之外，平衡好“特权”与民众实际诉求的关系，小众语言才能实现更好地发展。
语言作为一个民族独特文化的凝聚和体现，是人们了解这个民族的重要途径。
对于威尔士语等小众语言的重视与传承，不光是为了珍惜和维护世界语言及文化的多样性，更是为了让我们的下一代可以体验到和我们今日一样的、丰富而绚烂的文化宝藏。如果任由其中任何一种语言消亡，无论是在今天还是未来，都将是一个“本可以被避免”的遗憾。
（编辑：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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