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投资不断登上热搜，财商教育广告铺天盖地。只要在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上搜索过“基金”“理财”等关键词，各类财商课就会找上门来，怂恿小白选手入市，背后一大原因或许是为了帮基金公司和券商导流。
近期，南都记者亲身体验了启牛商学院、尚德机构、小帮规划、长投学堂和蓝鲸理财5家平台的理财课程。南都记者发现，除了课程结构与内容同质化严重，营销话术统一之外，各平台都存在向华泰证券导流的情形，而启牛商学院App和小帮规划App都在为盈米基金公司的基金组合导流，一位金融行业资深律师认为，其中存在多种违规风险。
新规严管基金导流启牛、小帮规划存合规风险
根据南都记者调研，在启牛商学院App中，通过App首页的头图广告推广盈米基金的且慢系列基金组合产品。点击进入推广页面，若想要购买，则需要跳转至盈米基金的页面完成风险评估、风险承受能力评价等销售环节。而在小帮规划App中，则是专门开辟了“我的基金”“基金组合”两个模块，展示基金产品，投资者可以在App内上传身份证开户，进行风险评估，操作购买基金，查看所买基金每日涨跌、净值变化情况等，无需进行跳转。
值得注意的是，2020年8月《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销售机构监督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下发，并自2020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办法》，若互联网平台向相关部门进行服务商备案，且信息系统符合监管规定，并按要求将销售网址报监管备案，则可以向基金销售机构提供导流服务。
2020年12月，中国证监会公布了首批信息技术系统服务机构的备案名单和基本信息。南都记者查询中国证监会科技监管局公布的这份名单发现，“启牛商学院”关联的“北京尔湾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巅峰同道科技有限公司”等公司均不在已备案名单中；“小帮规划”平台关联的“北京积沙成塔科技有限公司”“天津深蓝阿尔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也并未出现在备案名单中。由此来看，启牛商学院和小帮规划可能存在未备案情形下，提供导流的行为。
小帮规划或变相参与基金销售
需要强调的是，《办法》要求，基金管理人、基金销售机构与信息技术服务机构开展业务合作的，应当确保基金销售活动通过自身基金销售业务信息管理平台完成，并向投资人明确揭示销售服务主体。信息技术服务机构不得收集、传输、留存投资人任何基金交易信息。一位金融行业资深律师对南都记者分析称，该条规定厘清了互联网平台在基金销售导流过程中的责任定位，要求除进行流量导入外，不得实质参与基金的推介、募集、风险评估、风险承受能力调查等销售活动。
小帮规划App中基金组合推荐及购买模块
对照小帮规划App中对基金板块业务的做法，用户在购买时的风险评估及风险承受能力评价均在互联网平台进行，而非直接跳转至基金产品发行机构的页面完成。该操作模式相当于互联网平台从事了资管产品的代销活动，承担了投资者适当性管理义务。该律师认为，根据《办法》，小帮规划在为金融机构基金产品导流过程中，涉嫌参与实质上的推介、宣传行为，有被认定为变相代销的风险。
从此前的公开媒体报道中可见，小帮规划自述核心能力在于实现服务完全数字化和流程化作业，即让金融产品的获客、运营和转化都在线上完成。这或许是其App直接包揽了获客、运营和转化几部分功能的原因所在。据悉，2019年，小帮规划完成2亿元B轮融资，领投方为腾讯。2021年2月底完成的数亿元B+轮融资中，也有腾讯的身影。
为券商导流合规边界难以把握
根据南都记者调查，启牛商学院和小帮规划除售卖进阶理财课程外，都售卖会员产品。如启牛商学院999元的金卡会员，享有“定制理财产品，预期收益远高于市场平均水平”，并可开通华泰证券VIP账户，享有万分之一的极低费率。同时享有“基金实盘服务，可启牛商学院投研团队的专有组合建议。”小帮规划的会员，也提供“高阶理财服务”，被其称为“私人投资教练”，享独家、优先答、带实操，还量身定制家庭资产配置方案等。
启牛商学院金卡会员权益称：“享有定制理财产品，预期收益远高于市场平均水平”
券商通过第三方平台开户引流是否合规，此前并没有十分明确的规定。而实际上，业内有多种声音。有的认为不合规，开户引流属于券商的经纪业务，而开展经纪业务需要有执业资格，否则就是无证展业。根据2017年的经纪业务管理办法，证券公司禁止委托证券经纪人以外的人或者机构进行投资者招揽、服务活动，禁止证券从业人员私下通过互联网展业。认为合规者则指出，按照投资者开户需自主进行风险测评的原则，如果第三方平台引流只是渠道，那么并不违规，如果销售私募基金、固定收益凭证等产品，就属于违规。
根据证监会《证券基金投资咨询业务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征求意见稿》），无论是从事证券投资顾问业务还是基金投资顾问业务，都需要持牌经营，并接受监管机构的严格监督，但财商教育平台在授课过程中和前述的会员理财服务，其中就不难涉及具体的挑选基金、股票技巧，且会员服务包含定向的基金组合推荐、跟投，资产配置方案等，但却并不持牌。
南都记者查阅中国证券业协会官网的投资咨询公司信息公示，并未发现启牛商学院和小帮规划相关公司主体位列其中。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数字经济研究院高级研究员金天认为，“一个基本要求应是，财商课既不能导向特定的投资标的，也不能提供具体的资产配置组合，这些职能必须由持牌机构合规履责。”
监管困境:有持牌上岗的必要性，但内容审核存在难度
是否应该以对专业金融机构开展投资咨询业务的要求来监管这些财商教育平台开展的宣传以及教育服务？实际上，两者在服务内容上有不少相似之处，但后者却游离在监管之外。
对此，金天认为，对于金融机构而言，不仅产品发行、销售属于严格的持牌业务，对投资顾问也有明确要求；相比之下，很多“财商课”推出机构以卖课之名，行带货之实，选股、选基，为金融产品销售提供客群、渠道和各种便利，由此引发市场和用户层面的诸多问题，当然应当引起包括金融监管部门在内的更多关注。
中央财经大学中国互联网经济研究院副院长、金融学院双聘教授欧阳日辉也明确表示，没有证券投资咨询资格的人从事咨询业务，是属于违法行为。必须要取得证券投资咨询业务的许可机构和人员才能去从事相关的证券投资咨询业务。
不过他也指出立法监管的难处，“金融业务确实是一个特许经营业务，但如果仅仅是做投资理财的一些课程培训，把它纳入金融监管可能不是特别合适。”
“尤其是，一般而言监管有滞后性，现在金融领域里面这些新的业态，很难立马就能够有法律法规跟上。”欧阳日辉认为，“投资培训属于教育领域，可以对社会培训机构的资质、对社会培训的人员资格去规定，但实际上，课程内容审核是相当困难的。”
欧阳日辉强调，投资者应该加强对金融知识的学习。国家有关部门应该从小学开始，把金融知识纳入我们的国民教育体系，让下一代具备金融知识。管理金融工作的政府部门、金融机构角度来看，也应该加强对金融消费者的保护宣传和教育，要不定期举办活动，对金融消费者进行知识普及。
采写：南都记者熊润淼实习生邓赵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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