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瓜

前段时间的清华谷歌工程师杀妻案，确实引起了很大关注。说实话，一起海外发生的凶杀案，哪怕凶手和受害者都是华裔，能够引起如此大的关注，无非具备了2个因素。

其一，凶手身份反差特别巨大，案中作案者陈立人（音译）和受害者于轩一（音译），都是湾区谷歌程序员，年收入都在二十五万美元以上，而且都毕业于清华大学，最后沦为凶杀案主角，反差确实大。

其二，情节特别狗血，据当地警方透露的消息，陈立人杀妻没有使用任何凶器，是用拳头一拳拳将于轩一打死，这种手段就十分罕见。

案子爆出后，网络上又传出各种真假难辨的信息，囊括出轨、滥交乃至私密视频等种种元素，又引来了一波吃瓜流量。

但自媒体现在就是这一点让人诟病，为了流量无所不用其极，听风就是雨。据本人通过朋友询问、专业网站查询，网络上那些爆料，基本以谣言为主。

本文就以梳理这起杀妻案经过为主线，为大家一起分析、驳斥一下网络上的主要谣言，并对陈立人杀人动机，做出合理推测。

01

首先给刚关注本案的朋友介绍一下夫妻二人的基本情况：

凶手陈立人，中学就读于享有盛名的成都七中，对航模有着浓厚的兴趣，排球也打得很好，成绩更不用说，在学校时谈过一个女朋友，两人于2014年双双考入清华大学，只不过后来不知何时又因何选择了分手。

值得一提的是，案发后媒体将陈立人的同事、朋友采访了个遍，对他的一致评语是：谦虚低调、斯文靠谱。其中《红星新闻》专访了他的前女友，对方表示陈以前从未有过暴力行为，对于这起案件，她也十分震惊。

而受害者于轩一和陈立人同届考入清华，是2014年松原市的理科状元。老师同学对她的评价也很一致：“内向含蓄”、“稳重传统”。

特别是对于网络上一些说于轩一出轨、背叛婚姻，导致陈立人激情杀人的谣言，她朋友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慨，并公开发言反驳。

前文说过，陈立人和于轩一同是2014级的清华同学，但那时两人并未成为情侣，甚至可以说并不熟悉。因为陈立人还未与前女友分手，而于轩一在电子信息工程系也有一个稳定交往的男友。

直到2018年，两人参照前辈经验，选择前往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就读计算机硕士，以作为“进入硅谷的跳板”。 据熟悉他们的清华学长称，两人是入学一两个月后才在一起，平时表现的“一团和气”，而据他所见，于轩一尤为沉默寡言。

经过一年的短学制学习后，两人拿到了研究生学历。其中陈立人于2020年3月被学长内推，顺利加入湾区谷歌。而于轩一毕业后先在圣地亚哥入职了亚马逊分公司，直到2021年6月才跳槽到湾区的谷歌。

按理说亚马逊的工作并不会逊色于谷歌，但于轩一依然跳槽，我们可以推测，她主要是为了结束与陈立人的异地恋——圣地亚哥和湾区相距甚远，往返一次至少需要十五个小时。

这至少表明两人在恋爱期间关系稳定，而且是双向奔赴——第二年年底，两人顺利结婚，并在几个月后，在湾区购置了一套价值两百万美元的房屋，在湾区属于中等水平。

有些公众号文章拿这套房子做文章，说按于轩一要求，房子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实际上并非如此，美国的房屋登记网站有个特点，房屋所有人一般只显示一个人，看到那些文章后，我曾专门去查询，有些网站显示屋主是于轩一，有些则显示的是陈立人，这说明房屋所有权是两人共同所有。

据记者采访街区住户所知，他们所在这条街，邻里之间都非常友善，夫妻二人入住时，还曾拜访街坊邻居，按习俗送上饼干。

入住后，两人平日很少出门，但也没人听到过他们发生争吵，这倒是与湾区程序员的生活习惯很相符，两人的个人Ins账户（个人社交平台）都设置了私密状态，但陈立人开通了一个无人机航拍视频分享账号，而于轩一则关联了一个记录两只小猫日常的公开账号。

这个账号最后一条帖子上发的是一张照片，两人一起在给一只小猫过生日，蛋糕上插着一支蜡烛，配文：“我期待着尝尝人类食物”。

陈立人的微信朋友圈背景，至今都留着小猫和婚纱照。而12月底，他们还互相给对方的朋友圈点赞。

他们在社交媒体上记录着美好的瞬间，虽然不是日常相处的全貌，但这些细节让两人的生活显得很温馨，让人很难相信，不久后照片上的男人，会打死自己的妻子。

这不禁让人更加好奇，陈立人为何在那夜发狂杀人？生前曾吵架、报警？

有包括《世界日报》在内的不少媒体（以自媒体为主）都提到过一个细节，说陈立人曾这个账号，以在1月3日发帖，讲述自己与妻子埋藏数年的矛盾。

在这篇帖子中，“Liren Chen”表示妻子脾气暴躁，两人发生争吵时多次扇自己耳光，在1月3日，两人又发生了争吵，这次他先打了妻子一个耳光。

结果妻子报警，警察将他逮捕，最后出于他良好的工作和无犯罪记录而未予拘留，只是让他等待两个月后的开庭。帖子中他表达了对妻子的不满，以及担忧这次被捕记录，是否会影响他的职业发展和绿卡入籍。

我专门去看了帖子截图，但第一眼就发现了漏洞：文中写了“结婚多年、有两个toddler（刚学走路的孩子）”，这与陈立人、于轩一夫妻的情况完全不符合。

随后我又到网站上去搜索了原帖，结果发现是有这么一个帖子，但发帖人却根本不是“Liren Chen”，而是一个公共马甲（相当于树洞，谁都可以登录），账号名为“公共马甲8”，已经发了4000多个帖子了。

查清这件事根本没有耗费我多少工夫，但在此之前，却有大量公众号将此作为陈立人杀妻的动静。因为在这个帖子日期半个月后，就发生了杀妻案，有人就说是陈立人因为于轩一的报警一直耿耿于怀，加上担心对工作和入籍的影响，最终杀人——完全是无稽之谈。

事实上，如果陈立人真的因家暴被捕过，美国媒体早就会在案发的第一时间查到，然后进行铺天盖地的报道，包括检察官起诉书和公告中也会明确作为一项佐证进行提出。但这些都没有，事实证明，陈立人此前根本没有被捕记录，这也并不是他发的帖子。

不过根据检方的记录，我们倒是可以确认，在案发前，陈立人表现出了异常：案发前一日晚上，一对夫妇到陈家做客共进晚餐，当时就察觉到陈立人的异常，对方表示陈大半个晚上都沉默寡言，目光呆滞，让人担心。

那位朋友就是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者，他在第二天上午出于担心打电话给陈立人和于轩一，但一直无人接听，于是上门查看，就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02

只见陈立人一个人跪客厅地上，双手高举，衣服上鲜血点点，一动不动，随即他便报警了。警方到达后破门而入，先将陈立人控制住，然后在卧室的地板上发现了于轩一的遗体。

按照尸检报告，于轩一是死于头部严重的钝器创伤（也就是拳头打、头撞墙），而陈立人的右手极度肿胀发紫，左前臂上也有抓痕。在接受警方问话时，他承认自己“猛击（punched）”了于轩一。

由此可以推断，案发时，他正是用左臂压住妻子，右拳击打于轩一的头部，而于轩一在反抗中抓伤了陈立人的左臂。

须知陈立人身高一米九，而于轩一只有一米六五，而且体形消瘦，当她面对丈夫这样难以反抗的暴力时，不知内心有多么恐惧和绝望。

由于警方爆出的细节太过惊人，这起案件的关注度很高，于是无数自媒体开始分析陈立人的作案动机，但过分的是，有些人以编造谣言的方式来吸引流量。

例如有账号称，于轩一跳槽是陈立人找关系进行得内推，导致两人关系失衡，成为矛盾的诱因。

但这说法完全是以中国思维来理解美国大公司的“内推”制度，实际上内推在亚马逊、谷歌等大公司是被公开鼓励的，甚至如果内推应聘者成功，员工还可以拿到一定额度的奖励，例如谷歌给出的就是4000美元。

而且内推也最多只能免掉一个最初的电话面试，最后还是要与其他应聘者竞争，看自己的真正实力。实际上前文也说过，陈立人进入谷歌也是靠自己学长内推。

又有账号说，于轩一更加优秀，已经拿到了绿卡，而陈立人一直没拿到绿卡，所以于轩一对陈立人不满，希望跟他离婚，属于利用完后就甩，导致陈立人激情杀人。

事实上，像谷歌这种大公司的外籍员工，公司有安排专门的律师帮助他们以及家属申请绿卡，甚至都不用员工自己花钱。

对陈立人和于轩一来说，拿到绿卡是迟早的事，先拿后拿不会有任何影响。更何况两人已经结婚，只要一方有了，另一人自然会拿到，这种言论，完全是胡编乱造。

还有人造谣说于轩一是为了和自己的美国上司在一起，主动提出离婚。我估计这个人都完全没了解过两人在湾区谷歌的部门——于轩一的上司是一个印度籍。

最过分的可以说就是那些造黄谣的自媒体，他们在标题用上“惊爆大瓜”这种标题，再配上“出g，滥j”这类刺激性词语，造成广泛传播，并给受害者及其家庭带来了更多的伤害。

某公众号发文说，于轩一在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期间（其实她这期间和陈立人形影不离），和某个渣男勾搭，私生活混乱，并被拍下X视频。陈立人在案发前短时间得知后，两人多次爆发争吵，才发生本案。

而且文中还贴出了证据——一张群名“18fall UCSD CSE”内的聊天截图和一个X视频截图。

截图显示，在2018年10月17日下午3点多，这个人数为328的群里，有人提议晚上去spot唱歌，而有名为“xuanyi”的账号积极回应“111”、“算我一个”。

而那张所谓的X视频截图，则已经被打了一层厚码，上面连是男是女都无法辨认，博主却言之凿凿说那就是于轩一。

好在“18fall UCSD CSE”这个群里有人保存了完整聊天记录，他们发现聊天记录完全都是伪造的，并进行了辟谣——不过辟谣的流量远远没有那些黄谣大。

群友的高清截图显示，当天（2018年10月17日），群里聊天完全没人提到去spot唱K的事，甚至这个群里就没有人提到过spot，而于轩一在这个群里的账号也是真名“于轩一”而非“xuanyi”，她只发过一条消息，还和学习有关。

这些黄谣毫无疑问是假的，可谣言还在传播，许多自媒体以所谓的“大反转”来博取流量，吃人血馒头，希望大家可以认真分辨。

那说了这么多，否认了这么多谣言，这起案件中陈立人的动机究竟由何而来，手段为何又如此偏激呢？

03

目前恐怕警方也在进行梳理，或许已经有了明确口供，但我们可以先略作推理。按照犯罪学上的理论来说，伴侣谋杀案从作案动机上可以分为三类：

一是想摆脱伴侣，想离婚，但又不想损失财产和抚养权等，或者通过伴侣的死亡拿到更多财产，便实施了谋杀，这种一般都是精心预谋的；

二则是，凶手却不愿意让被害人离开，希望能通过暴力威吓、控制，最终产生了“毁掉”的想法，这种情况中，暴力一般会持续较长时间，不会突然发生，有时也会出现先杀死伴侣，然后自杀的情况；

第三类则是激情杀人，凶手性格冲动易怒，发现遭到背叛或产生误会等等突然因素，导致杀人，这种一般是突发性的，很少有预谋；

说实话大家可以看到，陈立人的案子跟以上类型都不能说完全一样，首先用拳头殴打妻子致死就非常罕见，一般徒手杀人都是扼颈导致窒息死亡。

挥拳打头的行为，说明陈立人当时处于极度激动或者愤怒之中，有大量情绪需要通过暴力来宣泄。当然，导致这种情绪出现的源头不一定是于轩一，但很显然于轩一被他当作了发泄的对象。

根据媒体报道，陈立人曾经在知乎上赞同过一篇文章，盖文章以男人的控制欲和对伴侣的掌控能力为着手点，解读了男人心中的红玫瑰和白玫瑰。

而此前也有清华系网友爆料，说陈立人对于轩一的控制欲极强，连女生们聚会逛街，他都要随时跟着，而于轩一对此越来越无法忍受，两人为此多次发生争执。

而同时，也有人爆料说，陈立人最近存在较大的工作压力——他自己在案发前几天曾向朋友说起，在工作中犯了大错，给公司带来损失，很可能要被追责，压力很大。

但这一点是不太能说通的，因为谷歌这个公司很少因失误对程序员追责，而我也通过谷歌内部的朋友了解了一下，一月份确实有陈立人提交代码失误的记录，但这种失误非常常见，基本不会追究，更不存在追责，也给公司带不来多少损失。

因此我们可以知道，陈立人当时并没有承受外界的多大压力，至于他和于轩一之间的感情问题，是否会是导火索，则需要更多的证据。

不过网上还有一些资料，指向陈立人的另一种杀人原因。就在不久前，网上有帖子曝光了陈立人家族的精神病史，称陈立人的母亲在30多岁时就因确诊精神疾病而退休在家。而往上追溯，其外婆、外婆的母亲都有精神病史。

可以确认的是精神病确实存在一定的家族遗传性，但哪怕陈立人的母亲确诊精神病有据可查，但他的外婆甚至是外婆母亲的病史，这些网友又是从哪里确认的呢？要知道那些年代可没有这么完善的病历记录。

不过从案发经过来讲，前一晚在接待朋友时，陈立人一直呆滞沉默，在朋友们离开后殴打妻子头部致死，然后在地板一动不动地跪到第二天被发现，而且这期间他一直双手高举，等着警方来逮捕他。

确实可以看出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正常，但是否能诊断为精神疾病，还要看美国专家及法院的认定。

要知道曾经有全美知名的哈佛精神病专家为一名凶手做证，证明他在作案时处于精神病发病期，但法院依然判定凶手有刑事责任能力。

但值得注意的是，案发后2月5日，湾区法院已经发出了五次传讯，但因为陈立人一直在医院治疗而没有出庭。

被捕后，陈立人在第一时间就被送到医院处理了手部伤势，随后转入监狱，但不久后又被送到医院——相信肯定不是因为手伤，不然不至于一直不能参加庭审。

至于住院的原因到底是在狱中自残导致受伤，还是精神方面确实出现了重大问题，我们不得而知。但2月9日，陈立人戴着头盔出席了听证会，不过内容为进行直播。

直到10月4日，陈立人的律师发言称已经拿到了他的所有医疗记录（包括之前在中国的），需要时间进行翻译，阅读，因此诉讼流程将会被再一次推迟。

可以推测，这位律师还是会从精神疾病着手，为陈立人进行辩护，但在美国这样的司法环境下，成功率能有多高，就无法判断了。

总之，这起案件本身就是一场悲剧，三个家庭已经被摧毁，我们只能等待法院最后的审判，但在此期间，希望大家能够辨别谣言，不要给受害者亲友带去更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