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全媒体集团全国两会报道组 本报记者 胡慧茵 广州报道
“今年中国将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目标定为5%左右，表明中国在应对外部风险和国内挑战的背景下，释放了稳信心的信号。”近日，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经济学教授、新加坡政府前首席经济学家、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亚洲竞争力研究所前所长陈光炎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说道。
政府工作报告指出，要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统筹安排收入、债券等各类财政资金，确保财政政策持续用力、更加给力。对此，陈光炎表示，当前中国经济正处于深刻的结构性调整阶段，需要在稳增长、化解金融风险和应对外部压力之间寻求平衡，而从全国两会的政策表态看，中国政府已有充足的政策工具来管控风险、提振消费者和企业信心，并推动经济实现可持续复苏。
“稳外贸、稳外资”仍是今年政府工作报告的关键词之一。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积极稳外贸稳外资。值得一提的是，2024年，中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43.85万亿元，同比增长5%，规模再创历史新高。陈光炎表示，这显示出在地缘政治紧张加剧和全球经济面临不确定性的背景下，中国仍坚定推进经济全球化。而中国政府关于持续优化引资结构等改革措施意在向跨国企业表明，中国仍是可靠的投资目的地。
采访中，陈光炎还谈到中国AI产业强劲的发展势头。他表示，中国对新质生产力和产业战略的强调，代表着向高科技、创新驱动增长的重大转型，也是对国内经济压力与外部技术遏制的回应，“通过发展新质生产力，中国旨在升级产业基础、提升全球竞争力，并推动长期高质量增长。”
展望未来，陈光炎表示，中国与东盟在AI、机器人、低空经济和新材料等领域具备高度互补性，双方的合作将推动高质量、创新驱动型发展。未来，这些前沿产业不仅能帮助东盟迈向高端制造，还能助力东盟在智慧城市和绿色能源领先布局。
陈光炎。资料图
中国政府有充足的政策工具来管控风险
《21世纪》：政府工作报告把2025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目标定为5%左右有怎样的依据？释放了怎样的信号？
陈光炎：这是一个重要的目标，也是在应对外部风险和国内挑战的背景下，政府释放了稳信心的信号。中国目前正在采取扩张性的财政政策，政府已经宣布将加快债券发行。
政府工作报告指出，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拟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1.3万亿元，比上年增加3000亿元。可见，今年中国财政扩张力度相当大，合计新增政府债务总规模较2024年增加2.9万亿元。
《21世纪》：今年全球经济扩张仍受到抑制，你认为当前中国经济还面临哪些风险和挑战？
陈光炎：中国经济面临一些挑战，如国内结构性问题、消费者信心不足等。此外，中国还面临全球经济不确定性，包括地缘政治与贸易紧张局势、全球需求放缓与出口压力、资本外流与汇率走弱风险等。
当前，中国经济正处于深刻的结构性调整阶段，需要在稳增长、化解金融风险和应对外部压力之间寻求平衡。然而，从全国两会的政策表态看，中国政府已有充足的政策工具来管控风险、提振消费者和企业信心，并推动经济实现可持续复苏。
向外资表明中国是可靠的投资目的地
《21世纪》：去年中国外贸进出口规模突破43万亿元，创历史新高。中国持续优化引资结构，不断放宽市场准入，制造业领域的准入限制实现“清零”。这向外国企业发出了怎样的信号？你如何评价中国在改善营商环境方面取得的进展？
陈光炎：中国去年外贸总额突破43万亿元，这显示出在地缘政治紧张加剧和全球经济面临不确定性的背景下，中国仍坚定推进经济全球化。近期的政策调整包括放宽市场准入、优化外资结构和取消制造业准入限制等，向外国企业释放了重要信号，即中国在地缘政治压力下坚持开放；放宽准入限制，以吸引高质量外资，回应全球企业对数据安全、监管和供应链不确定性的担忧。
这些改革措施意在向跨国企业表明，中国仍是可靠的投资目的地。近年来，中国的营商环境有明显提升，接下来中国还将在提高监管透明度、降低地缘政治风险对外资的影响、确保公平竞争环境等方向提升营商环境，预计外资企业将保持谨慎乐观态度。
东盟企业也在期待中国会出台更多支持外资政策，包括放宽资本管制，支持企业对外投资，为在东盟投资的中国企业提供优惠融资政策；加强产业与供应链合作，推动跨境生产协同；扩大人民币结算，促进区域内贸易和投资；降低关税壁垒，为东盟企业拓展中国市场提供更大准入空间；推进与数字经济与高科技产业合作相关政策，并鼓励新能源与绿色投资。
中国与东南亚在多领域高度互补
《21世纪》：人工智能、数字经济、机器人、低空经济、新材料等新质生产力推动中国高质量发展。东南亚国家将在哪些领域可以加强与中国基于高质量发展的合作？在产业发展方面，东南亚地区将如何从中受益？
陈光炎：对于东南亚与中国加强合作的潜在领域，我认为首先是在智慧城市建设方面，中国可助力东南亚推进AI赋能的城市规划、交通管理、电子政务等智能化治理；其次，在电子商务与金融科技领域，比如Grab、Sea Group、GoTo等东南亚科技公司可与中国的AI物流、移动支付、跨境电商平台深度融合；第三，AI赋能医疗健康，中国的AI医疗影像、远程医疗、药物研发可助力东南亚医疗行业数字化转型，提升医疗服务水平；第四，是机器人与智能制造方面，随着东南亚电子、汽车和半导体产业的快速发展，中国的工业机器人、智能制造、AI驱动自动化可助力东南亚提升生产效率；第五，是低空经济领域，中国在精准农业、无人机农作业方面的经验可提升东南亚农业科技与效率，中国企业的无人机技术可助力东南亚电商配送；第六，在半导体与新能源汽车先进材料方面，马来西亚、越南和印尼等国正成为半导体和电池制造中心，可借助中国的石墨烯、锂电池、稀土材料技术提升产业竞争力。
通过与中国高科技产业深度融合，东南亚可以实现制造业价值链升级，并成为中国供应链多元化的重要合作伙伴。其次，可以加速绿色增长，实现可持续发展。再者，提升中国和东南亚国家的数字互联互通，推动金融创新。
展望未来，中国与东南亚AI、机器人、低空经济和新材料等领域具备高度互补性，双方的合作将推动高质量、创新驱动型发展。未来，这些前沿产业不仅能帮助东南亚迈向高端制造，还能助力东南亚在智慧城市和绿色能源领域的领先布局。
广东和东盟有潜力发展成创新走廊
《21世纪》：2024年，“深圳—香港—广州”科技集群创新指数连续5年居全球第二。你如何看待大湾区的创新能力？对未来东盟和广东之间的创新合作有怎样的期待？
陈光炎：作为中国的创新中心，粤港澳大湾区有着强大的科技生态系统，比如深圳是华为、腾讯、大疆等全球科技巨头的总部所在地，深圳依靠充满活力的民营经济驱动创新模式，深度融合先进制造业和数字产业，另外香港作为金融和科研中心，依托世界一流的大学和国际资本渠道，为创新提供支撑。
粤港澳大湾区规划促进跨境融合，强调互联互通、研发资金支持和产业升级、提供技术转移、人才引进和初创企业孵化的强大激励措施。大湾区位于中国先进制造业的核心，支持半导体、机器人、新能源汽车（NEVs）、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等关键行业的发展，兼顾国内创新和全球贸易联系。
在创新方面，东盟国家与大湾区具有广阔的合作前景。首先，东盟数字经济预计在2030年突破1万亿美元，为大湾区的人工智能（AI）、金融科技（Fintech）、电子商务和5G企业提供巨大的机遇。目前，深圳科技企业正在加速拓展东盟数字市场，例如华为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泰国的AI和云计算合作。
其次，东盟工业升级与大湾区推进的智能制造、机器人和自动化相契合。因为部分广东企业因成本因素和地缘政治风险，将部分供应链转移至东南亚。
第三，东盟去碳化战略与广东在太阳能、新能源汽车（EVs）和电池存储技术领域的领先地位相吻合。一个重要的例子是，比亚迪（BYD）在泰国和印尼的电动车（EV）扩张凸显了广东在东盟清洁能源转型中的重要作用。
第四，大湾区高校与东盟研究机构在人工智能、生物科技和智慧城市领域的合作日益加强。
第五，东盟智慧城市项目，如马来西亚依斯干达经济特区、泰国东部经济走廊（EEC）可受益于大湾区在物联网（IoT）、AI和城市科技解决方案方面的专业优势。
大湾区有强大的创新生态系统，而东盟数字经济和制造业高速增长，双方具备深化合作的巨大潜力。未来双方的合作重点将集中在人工智能（AI）、先进制造、数字贸易和绿色能源等领域，推进广东—东盟创新走廊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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