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报客户端 | 记者 孙宏阳 实习生 徐爽
一个月跑一次大医院，按照流程挂号、候诊、开药，在门诊和药房多个不同楼层间穿梭，经历数小时排队与等待，最终拿到自己长期服用的药品；如果不想跑大医院，想就近在家门口的社区卫生服务站开药，无奈却没有自己常用的药品。这是一些老年慢性病患者开药的真实写照。
近段时间，北京室外温度已低至零下，常伴有劲风，加之流行性感冒多发，腿脚不好的老年人更发愁老往医院跑。
图源：IC photo
“能不能还像疫情期间那样，一次开出3个月的药？”不少老年慢性病患者呼吁。
如何让老年人少跑腿、实现家门口开药？记者近日进行了调查。
无奈1：常用药社区没有 每次都得跑大医院
从3层老年内科门诊乘扶梯到1层取药，年轻人仅需两分钟，87岁的冯奶奶却用了10分钟才蹒跚来到药房大厅。
完成取药登记后，戴着助听器的冯奶奶找到一处靠近电子显示屏的座位，坐了下来。临近中午，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药房大厅依旧人头攒动。
尽管医院会广播呼叫患者取药，冯奶奶还是紧盯着显示屏上取药的名字，生怕自己漏听。等了大概15分钟左右，冯奶奶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缓慢来到窗口，取药后将药品装入自己提前备好的袋子，又找到一处空着的椅子，整理好药品和随身物品。
冯奶奶告诉记者，她通常每个月都会来北医三院开一些治疗高血压和通便的药物。尽管在北医三院和家附近的社区医院开药，都可以使用医保报销，她还是习惯跑大医院，因为平时吃惯的药，社区医院没有。
冯奶奶抱怨道：“开药最大的问题就是等，你看，今天8点多我就到医院了，现在快11点半了，每次都要折腾一上午，候诊、取药排队的人太多了。”外面寒风阵阵，冯奶奶穿上厚厚的棉袄外套，系上围巾蒙住头，才慢悠悠走出医院大门。
在医院外的人行横道上，记者又遇到了拄着拐杖、独自来就诊的王奶奶。王奶奶今年已经85岁了，患有反流性食管炎等慢性病，还有胸闷气短症状，最近又添了咳嗽，“都是老毛病，这个月跑了三四趟医院了，都是去6层中医科门诊。”她这次要求医生开半个月的药，之前有时只开一周的用量，大冷天儿她实在不想来回折腾了。
虽然社区医院离家更近，但王奶奶说，一是没有她常吃的中药，二是有时身体不舒服，到大医院诊断一下她更放心。从家到医院6公里路程，如果孩子工作太忙无法送她，她就搭公交车。她说自己不会使用网约车，有时候在路边也打不到出租车，非常窘迫。
无奈2：开药“卡点儿”提前两三天也不行
各大医院中，老年慢性病患者因开药头疼的不在少数。
家住四季青附近的张阿姨，也要每个月跑到家附近医院，开降压和调节心率的药。“一个月一次，没事儿时候还行。要是赶上开药日子，家里有事儿，或者想出远门，提前两三天去，都开不出来！”张阿姨有点儿不理解，疫情期间都可以，现在放宽两三天，怎么就不行了，能有什么影响？问医生为何不能多开点儿，医生回复称“上面有规定”。
在协和医院西单院区，市民徐女士询问医保窗口工作人员，能否像疫情期间那样，把降压药、降糖药开到3个月药量？“自己70多岁了，想去国外儿子家住一段时间，这药开不够量，心里特别不踏实。”听着徐女士的讲述，医院工作人员表示特别理解，但药能开多少，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而是因为“医保限制”。
一位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这个“医保限制”指的是，医保对各级各类医院都有“次均费用”的控制，也就是每个人平均一次到医院看病花费，不能超过规定标准，这背后有诸多考量。所以，医生不敢一次开太多药。一位内科医生告诉记者，如果医生开药没控制好次均费用，医院还会进行处罚。他所在的医院，对于每个月开药“超标”前3名医生，会处罚数百元至千元不等。
当然，对“长处方”加强管理，也有对于患者病情负责的考虑。
“一下开两三个月药，万一患者病情有变化怎么办？用药用量是否需要调整？血压、血糖控制不好，也有病情恶化的风险。”一位医务人员对记者说。
事实上，近年来，国家相关部门一直在探索慢性病长期处方的管理。2021年8月，国家卫健委等部门联合印发了《长期处方管理规范（试行）》，明确了长期处方的适用对象、开具机构及开具流程，其中规定：“根据患者诊疗需要，长期处方的处方量一般在4周内；根据慢性病特点，病情稳定的患者适当延长，最长不超过12周。”
不过，也有老年慢性病患者对记者说，一周多前，去协和医院开出了3个月处方。“医生说，出了新政策，70岁以上可以开3个月。也不知道是统一规定，还是不同医生开药习惯不一样？”
调查：社区医院真的药品不全吗？
“去大医院开药，并不适合有长期开药需求的老年慢性病患者。许多老年人患有多种慢性病，往往要开五六种以上药品，有时候跨科开药，得挂好几个号，跑多个科室。所以还是更推荐在家门口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卫生站开慢性病常用药。”市人大代表、丰台区颐养康复养老照护中心院长施颖秀说。
社区医院真的药品不全吗？带着此前采访时王奶奶提供的药品信息，记者走访了她家附近的社区医院。北下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取药处的工作人员表示，王奶奶所列的反流性食管炎治疗药物没有，但治疗胸闷气短的金水宝片是有的，舒肝片也有功效一样的替代药物舒肝丸，挂号就可以购买。
想要出国看儿子的徐阿姨，列出了9种慢性病药品的单子。记者带着这份单子，询问徐阿姨家门口的社区卫生服务站。医务人员仔细查看后表示，其中5种药可以直接开，“甲钴胺片”暂时断货，“依折麦布片”“厄贝沙坦片”的进口药虽然没有，但有国产的，药效也不错，就看老人是否非开一模一样的。此外，“依帕司他片”虽然没有，但如果老人在此签约建档，可以尝试为老人订购。签约建档后，慢性病用药最多一般可以开到84天用量。
“其实应该劝劝老人，没必要‘认死理儿’。老人不仅要求药品厂家一样，就连剂型、价钱都得一样。其实只要化学名、药品通用名一致，听医生的就行。很多药，进口、国产药效都挺好，只不过一些进口药在社区开不了。”一位社区医院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探索：老人开药盼更多个性化服务
“社区卫生站药房面积都较小，受硬件条件所限，药品丰富性很难满足所有老人需求，希望老人能够理解。根据卫健委要求，各基层医疗单位要建立个性化订药机制，对市民有需求的用药进行登记、上报。至于登记、审批周期，每个地方不一样。像快一些的社区卫生站，今天订了，明天就能到货。”作为7家养老驿站、2家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负责人，施颖秀非常认同，应该为老年慢性病患者提供更多个性化服务。
施颖秀举例介绍，她负责的南方庄社区卫生服务站、东大街社区卫生服务站，都设有出诊团队，定期上门去社区养老驿站，为行动不便的老人开药，驿站跟卫生站签约“结对子”。如果老人有订药需求，驿站就可以跟卫生站沟通，药品到货了再帮老人取药，一次开不全就两次、三次，可由驿站工作人员“代办”，让行动不便的老年慢性病患者少跑腿。“目前，全市一千余家养老驿站，如果都能与周边社区卫生服务站或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结对子’，也能一定程度上方便老年人开药。”
从疫情前到现在，东大街社区卫生服务站还创新利用互联网VPN技术，在军休所建立了移动的全科诊室，由中西医医生、护士、检验、收费行政人员共同组成团队，携带笔记本电脑、打印机，通过互联网连接卫生服务站的医生工作站HIS系统，当场开药，当场医保卡实时刷卡结算，当场建立健康档案，受到了七八十岁老年慢性病患者的欢迎。
“现在正值流感高发季节，避免老人频繁跑医院，造成交叉感染，也应该对老年慢性病患者开具‘长处方’条件进行适当放宽。”一位基层医疗单位负责人说。
据了解，一些大医院已经推出了线上复诊开药服务。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工作人员介绍，通过“掌上宣武医院”APP，180天以内在该院线下门诊有过就诊记录的患者，均可进行线上预约复诊，如果有需要，患者还可以选择药品邮寄服务。协和医院也推出了线上复诊开药服务，医院工作人员介绍，患者需要半年内有协和医院线下就诊记录，医生线上复诊开方后，医保患者可直接到医院取药。
“线上复诊开药，听着不错，提供了一个新选择。但对我们老年人来说，手机玩不转，有一定技术门槛，还是送医上门更实在。”一位老年患者对记者说。
解决社区配药难，其他城市的经验也可借鉴。比如，上海市长宁区程家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试点跨院“云配药”，与上级医院——上海市同仁医院通过互联网医院的形式，开展合作，从而向社区老百姓开放了733种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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