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多数院线动画都沉迷于商业IP的狂欢时，刘健导演的《艺术学院1994》将镜头对准1994年的南方艺术学院，以粗粝的线条勾勒出一幅上世纪90年代一群艺术青年的生活状态。2023年该片入围第7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这个被导演刘健赋予半自传色彩的时空胶囊里，音乐、舞蹈、绘画、雕塑、装置……不同类型的艺术形式在影片中摩擦碰撞。
整部影片的质感非常复古和清雅，1994年的时代感在影片中纤毫毕现：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穿梭于校园和城市之间，到音像店里挑选磁带和光碟，听科特·柯本的摇滚乐看好莱坞电影，宿舍像是凡·高的精神小屋，墙壁上贴满了1990年代艺术生的精神偶像：崔健，迈克尔·杰克逊、贝多芬，课余时间阅读《情人》《洛丽塔》《包法利夫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生动地勾勒着那个年代的“象牙塔”。
在那个年代，电脑都没有普及，更没有智能手机和刷不完的热搜。也许是因为当时人们生活中的信息量没有这么发达，艺术学院的年轻人反而更加如饥似渴地关注那些更本真的问题，迷茫和追问也特别真实强烈：“究竟谁来决定什么是艺术？”“艺术需要学吗？”“学艺术就是为了出大名吗？”“什么是精神鸦片？”“我们能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吗？”……毕业将至，1994年的毕业生也面临着与当代青年相似的迷茫困惑：基于平时接触过的种种灵感，在自我创作时是追求学院派艺术性还是关注商业性？面对东西方艺术交锋的冲击与融合，以后的路是出国还是留下？离开校园后，是结婚生子还是坚持学业？经过现实与理想的抉择，每个人都给出了不同的选择。
比较典型的就是国画系的张小军（董子健配音），他每天用随身听听着当时中外最流行的摇滚乐，闲暇时间就去画室画画，是典型的文艺青年。而他也代表了一部分年轻人的天真与迷茫：面对那些惊人眼球的装置艺术、行为艺术等现代艺术形式，他表达出质疑与追问。而眼高手低的他，在浮躁的学习生活状态中，也并没有做出什么惊为天人的东西。在青春的尾巴上，谁也无法选择停在原地，夹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他们，必须去决定自己要成为怎样的人，张小军也在考虑未来，但当有的同学找外国女友、出国“捞金”，有的同学跟女友同居、考研留校，有的同学“下海炒更”、去酒吧唱歌赚钱，张小军还是站在原地搞不清自己的方向，甚至都不敢跟有好感的音乐系的郝丽丽告白。当他得知郝丽丽以及离开校园后，他默默地回到画室，铺开宣纸，将情绪宣泄到创作之中。
这正是影片想表达的东西——艺术学习的本质或许就是在这种矛盾中前行。片中人物的对话天马行空，行事风格飘忽不定，这种看似不切实际的特质，恰恰构成了艺术创作者最本真的状态。影片无意塑造完美的艺术家形象，而是诚实地展现了一群怀揣梦想却又充满缺陷的年轻人。他们眼高手低，他们迷茫徘徊，但这何尝不是每个年轻人必经的成长历程。
影片也不给“什么是艺术”“学艺术是为了什么”等这种命题下定义，而是想告诉我们：重要的不是获得标准答案，而是保持追问的勇气和思考的热情。这种永不停歇的探索过程本身，就是最珍贵的状态。正如影片开篇引用的乔伊斯箴言：“去生活，去犯错，去堕落，去胜利，去在生命中创造出生命。”这句话不仅概括了艺术创作的奥义，更道出了人生的真谛——在试错中成长，在困惑中前行，让生命在自由、饱满、热烈的创造中获得永恒的意义。
编辑:邢媛 记者:邢媛 校对:王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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