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英吉利大学的兔子

1942年1月12日，纳粹德国海军司令雷德尔元帅、空军总参谋长耶顺内克上将、战斗机部队总监加兰德上校等人奉命来到狼穴——希特勒在东普鲁士的大本营，举行秘密会议，这次会议的中心议题是关于德国海军的“沙恩霍斯特”号战列巡洋舰、“格奈森瑙”号战列巡洋舰、“欧根亲王”号重巡洋舰3艘大型水面舰艇的去向。

时年只有30岁的加兰德上校

在二战初期，德国为了掐断英国的海上生命线，派遣了大量大型水面舰艇进行海上破交战，德国占领法国后，更是以法国的布雷斯特港为海军基地多次西出大西洋，严重威胁了到英国的海上安全，但随着德国海军最强大的“俾斯麦”号战列舰被击沉，这种作战的风险显然让希特勒不能接受，而且英国还不断派出飞机轰炸布雷斯特港，使大型水面舰艇难以出海，希特勒认为这3艘大舰再留在法国没有多大意义，他召开这次会议就是讨论他们的去向问题。

英国海军围歼“俾斯麦”号

苏德战争爆发后，出于对抗德国的需要，英美两国暂时放弃了对苏联的敌意，开始大力援助苏联，开辟了多条援助苏联的航线，其中起主导作用的是北极航线，仅1941年8月到12月，就有7支英国船队通过北极航线成功运送了750辆坦克、800架飞机、1400辆卡车、10万吨军火到苏联。

北极航线上的盟军船只

随着德军在苏德战场上发现了大量英美制造的武器，希特勒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因此他希望能通过驻挪威的海空军力量切断北极航线，再加上他一直认为盟军会从挪威发起反攻（后来事实证明反攻是在北非发起的），很有必要加强挪威的军事力量，因此决定把这3艘主力舰先调回本土，再前往挪威。

从布雷斯特到德国本土主要有两条航线，一是经爱尔兰绕过英国的西航线，另一条是直接穿越英吉利海峡的东航线，西航线距离较远，在德国空军的作战半径之外，而且容易遭到斯卡帕湾的英国本土舰队的拦截，而东航线距离很近，也在德国空军作战半径之内，但是英吉利海峡绝对是各国海军的禁区，这里不仅有大片水雷区，而且英国在多佛尔海峡部署的大口径岸炮，可以有效封锁海峡，在沿海的峡湾中英军还有大量的驱逐舰和鱼雷快艇部队。

“沙恩霍斯特”号战列巡洋舰

两条路线各有利弊，西航线相对来说更安全，但由于时间太长，不确定性较高，而东航线风险系数太大，最后，希特勒指着地图上的英吉利海峡说道：“就走东航线！”在场的所有海空军将领都被这句话惊呆了，要知道，在此之前，上一个进入英吉利海峡还成功了的还是1588年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即使是拿破仑时期，法国人也未能征服这条海峡，毕竟这里可是被称为大英帝国后花园的“水渠”，希特勒环顾四周，只扔下了一句硬邦邦的话来：“幸运从来都是只眷顾冒险者的！”

1942年时的“沙恩霍斯特”号绘画

希特勒已经拍板，再困难也得硬着头皮干，德国人把整个作战计划分为两部分，海军负责在英吉利海峡里密布的水雷区里清扫出一条航道，以及在整个突破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防空作战和海上作战，还有最重要的战役欺骗，涉及海军的作战代号为“瑟布鲁斯”，瑟布鲁斯是古希腊传说中地狱的看门狗，凶猛无比，后来大力士赫尔克勒斯将它制服并从地狱带回了阳间，在西方的传统里，赫拉克勒斯制服瑟布鲁斯，简直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德国海军之所以选择这一代号，其中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而空军负责为舰队的整个行动提供空中掩护，作战代号为“雷霆”，这样整个突破英吉利海峡的作战代号就合称为“瑟布鲁斯——雷霆”。德军通过对作战计划的深入研究，竟然发现希特勒的话有几分道理，正是因为英军在英吉利海峡设防严密，便自信地认为德军不敢轻易穿越，思想上比较麻痹，只要能达成行动的隐蔽性和突然性，由于东航线距离较短，完全有可能英军还没作出反应，舰队就已经突破英吉利海峡顺利到家了。

1942年时的“格奈森瑙”号绘画

德军深知行动成功的关键在于保密和伪装欺骗，因此在这两方面确实狠下一番功夫，直到行动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知道整个计划的只有少数高级将领，德军还为行动虚构了多个欺骗性质的作战计划，作为烟幕弹释放出来让盟军情报部门摸不着头脑，而真实作战计划的保密之严密，在情报工作方面十分拉胯的德军里，极为罕见。

1942年时的“欧根亲王”号绘画

行动总指挥是德国优秀的水面舰队指挥官奥托·克里安克斯中将，他在战役的伪装欺骗方面也是煞费苦心，他通过各种渠道，散布这3艘军舰将前往大西洋或太平洋作战的假情报，他还在巴黎大张旗鼓地采购热带军服和遮阳帽、墨镜，并故意委任维希法国海军准备专供热带地区使用的火炮润滑油，造成德军南下作战的假象。

奥托·克里斯安斯

除了严格的保密和精心设计的欺骗伪装外，德国海空军还进行了非常认真细致的准备工作，首先英吉利海峡是著名的风浪海区，因此气象条件对此次行动影响极大，为此，德军专门调出3艘潜艇对海峡的天气、水文、潮汐进行缜密侦察，再结合其他途径得到的天气、水文和潮汐资料，由资深的天气专家分析数据，最后得出2月11日到13日是行动的最佳日期，由于2月13日是星期五，在西方传统中是个不吉利的日子，所以德军最后确定2月11日晚行动，12日白天通过海峡。

从1942年1月中旬开始，德国海军出动80余艘扫雷舰艇对英吉利海峡和北海南部海域进行了近1个月的大规模扫雷作业，共清扫出98枚锚雷和21枚磁性水雷，为舰队开辟出一条安全航道，此次扫雷行动德军损失驱逐舰和扫雷艇各一艘，德军的其他准备工作也在稳步进行，1月底到2月初，计划参加行动的战斗机部队和3艘军舰进行了8天的联合军演，然后根据演习中暴露出的问题，在每艘军舰上都加装了对空、对岸电台，以确保海空、海岸联系万无一失。

“格奈森瑙”号的副炮特写

为了此次行动，德国空军计划投入第2和第26战斗机大队，共180架Bf-109和Fw-190战斗机，还有60架Bf-109和30架Bf-110战斗机作为预备队，保证舰队上空任何时候都有36架战斗机，并把作战区域分成3块，由各大队分区承包，每个机场都配备足额的地勤人员和设备，以便飞机能迅速起飞，机场和指挥部用多条线路联系，还特别配备了一台带高速密码机的长波电台，确保通信畅通，另外德军还积极准备在舰队行动时对英国在海峡沿岸的雷达站进行电子干扰。

Fw-190战斗机

从2月11日下午起，德军在布雷斯特港实行戒严，淡水、食物、燃料和弹药运上军舰，同时在港口上大批卡车开足马力，以其发出的噪音掩盖军舰开始试航的声音。黄昏时分，克里斯安斯向各地的海空军指挥部发出密电：“一切准备就绪！”同时，在布雷斯特最豪华的饭店，德军海军邀请当地社会名流举行了盛大的宴会，这也是欺骗伪装措施之一。

20时30分，3艘军舰开始起锚，以“沙恩霍斯特”号为首、“格奈森瑙”号居中、“欧根亲王”号断后的顺序出港，舰队刚刚出港，16架英国惠灵顿式轰炸机就轰隆隆地飞来，三舰只得掉头回港，并打开探照灯组织高射炮射击，英军的轰炸只是例行公事，匆匆扔下炸弹就飞走了，德舰毫发无伤，但是他们的到来，使3艘军舰出港时间延迟了2个多小时，直到22时45分才再次出发。

“沙恩霍斯特”号前部主炮特写

为了把耽误的时间尽量追回来，出港后3舰都以31节的最高速度航行，在这3艘大型军舰的两边，是担任警戒任务的20艘护卫舰艇，包括第5驱逐舰支队的6艘驱逐舰、第2鱼雷快艇支队的5艘鱼雷快艇、第3鱼雷快艇支队的4艘鱼雷快艇、第5鱼雷快艇支队的5艘鱼雷快艇，到2月12日8时50分，经过大半夜的高速航行，再加上一路上顺风顺水，德国舰队竟然把耽误的2个多小时都补了回来，按照原计划准时驶过康坦丁半岛的阿格角，英军对此一无所知。

“瑟布鲁斯”行动中的德国水面舰队

其实，英国对困在布雷斯特的3艘德军主力舰一直都很上心，毕竟这是对英国威胁最大的3艘军舰，而且也察觉到了德军可能会有所行动，所以制定了一个代号“套锤”的监视拦截计划，在1月下旬，通过空中侦察和法国抵抗组织的报告，了解到3艘德舰已在做出海准备，迟早会出海，作为情报方面的高手，英军没那么好糊弄，德军的伪装和欺骗并没有误导到英军，他们估计到了德军可能强闯英吉利海峡，并推测出德军可能在2月10日到15日行动，应该说英军的推断相当准确。

但是英军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太过自信，他们不相信德军敢在白天通过海峡，最多也就是白天驶出布雷斯特，利用夜间的无月光时刻（无月光可以躲避空袭）通过多佛尔海峡，根据这一判断，英军在2月初开始在威桑岛至布伦航线上临时增布了1000余枚水雷，每天派出1艘潜艇在布雷斯特港外监视，定时派出飞机进行空中侦察，还将英国中部的部分飞行中队转场到东南部机场，随时准备出动拦截。

满舰饰的“格奈森瑙”号

按理说这么严密的监视不可能发现不了德军的行踪，原来由于英军轰炸机使德军的行动推迟了两个多小时，导致错过了英军认为的德军出港时间，因此当德舰第二次出港时，负责监视的英国“海狮”号潜艇早已返航，而空中侦察更是漏洞百出，由于天气、雷达等原因均未能及时发现德军，直到12日10时42分，德军已经逼近多佛尔海峡的时候，3架英国鱼雷机才发现了德国舰队，并立刻发电报告指挥部。

德军自然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在“沙恩霍斯特”号上指挥的克里斯安斯一面命令舰队进入最高戒备，一面向海空军指挥部通知这一情况，部署在沿海机场的战斗机部队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随时准备升空作战。然而，在德军不可能白天通过多佛尔海峡的思维定势下，英军指挥部竟然认为飞行员看花了眼，没有对其提供的情报给予重视，此时还有一架英国侦察机也发现了德军舰队，但由于飞行员执行了无线电静默的命令，直到回到基地后才向上级报告，这时已经太晚了。

“瑟布鲁斯”行动中的“格奈森瑙”号

驶入多佛尔海峡后，由于海峡水浅，德军只好放慢了速度，11时25分，德舰队驶到了海峡的最狭窄处，这里有十几门英国的228毫米岸防炮，但是此时天公作美，下起了朦胧的细雨，能见度很低，再加上德军的电子干扰卓有成效，英国沿海的雷达站几乎瘫痪，直到德军快离开岸炮射程以外的时候，英军才以目视发现了对手，并猛烈开火，但受限于能见度太低，发射出的炮弹最终无一命中。

英军到这时才确认德军确实来了，为了维护英国海上霸主的尊严，英军采取了一系列补救措施，最先赶到拦截的是8艘鱼雷快艇，他们以35节的高速扑向德军，勇敢地开到距离战列巡洋舰仅800米的地方发射鱼雷，但是没有取得任何战果，反而是3艘鱼雷快艇被击伤，接着赶来的是从曼彻斯特起飞的6架剑鱼式鱼雷机，这些时速仅225公里的老式飞机在德舰密集的防空火力和战斗机的联合打击下，损失惨重，最终6架飞机全被击落，没有一条鱼雷命中目标，18名机组人员中13人丧生。

鱼雷快艇

接着英军又从各地机场起飞了一切可以出动的飞机，竭尽全力进行攻击，但是英军中根本没人想到德军会白天闯入英吉利海峡，所有飞机都是仓促起飞，大部分飞机连目标都找不到，少数找到目标的飞机在德军战斗机的拦截下也都是匆匆投下炸弹就赶快飞走了，英军的空袭只炸沉了1艘巡逻舰，炸伤2艘鱼雷快艇，为了这么一点战果，英军损失了49架飞机，而德军仅损失17架飞机，激战过后，德军很快就驶出了多佛尔海峡，胜利似乎近在眼前。

“瑟布鲁斯”行动中的德舰艇编队

德军驶出多佛尔海峡后，英国海军还来得及拦截的水面舰艇只有海峡北口110公里的哈里奇港的6艘驱逐舰，这6艘军舰的舰龄都超过了20年，平时也只是对付对付潜艇和鱼雷快艇这类的小型舰艇，现在要拦截德军主力舰，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是舰队指挥官皮兹上校毫不畏惧立刻率领驱逐舰出海，在他们身上，总算看到了几分英国海军不畏艰险的传统精神。

15时10分，他们终于赶上了德军舰队，皮兹上校将6艘驱逐舰兵分两路，3艘攻击“格奈森瑙”号，另3艘攻击“欧根亲王”号，抢占有利地形发动鱼雷攻击，德军“格奈森瑙”号和几艘驱逐舰迅速转向，以侧舷火力对准英国驱逐舰，“格奈森瑙”号的283毫米主炮炮弹准确命中了英军“伍斯特”号上，这一下把“伍斯特”的甲板炸开了一个大缺口，舰桥炸飞了一大块，轮机舱也中弹起火，“伍斯特”号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拦截德舰的“沃波尔”号驱逐舰

把“伍斯特”号打成重伤后，“格奈森瑙”号又转调炮口向另两艘驱逐舰轰击，英舰扛不住德舰猛烈的火力，只得释放烟雾退出战斗，攻击“欧根亲王”号的3艘英舰也同样无功而返，英国海军最后的努力还是毫无收获。英军还是心有不甘，继续派出飞机前来攻击，但天色渐黑，而且德军的防空火力网也确实严密，这些飞机还是空手而归，但是他们在返回的前一刻在德舰航线的前方空投下了水雷，18时，英军6个小时的攻击终于落下了帷幕。

拦截德舰的“坎贝尔”号驱逐舰

天黑后，克里斯安斯认为计划已经成功，心情大好，为自己斟上了一杯咖啡，没想到还没开始喝，就听到一声大爆炸，舰桥上的灯光全部熄灭，克里斯安斯询问之下，得知“沙恩霍斯特”号触雷了！英国飞机布下的暗箭总算派上用场了，这一炸把螺旋桨和军舰底部的装甲都炸坏了，需要较长时间修理，克里斯安斯只得换乘驱逐舰Z-29，“沙恩霍斯特”号在几艘鱼雷快艇的护卫下进行修理。

19时50分，德军终于驶出了弗里西亚群岛之间狭窄的水域，德国本土已经在望了，没想到这时“格奈森瑙”号步了“沙恩霍斯特”号的后尘，舰尾触雷，被炸开一个大口子，损管人员虽然很快修补了缺口，但是航速却快不起来了，而德军的噩运还未结束，不久后，刚修好的“沙恩霍斯特”号再次触雷，修理了3个小时才使军舰以12节的速度缓缓而行。

“沙恩霍斯特”号舰首主炮和舰桥

午夜时刻，历尽磨难的德国舰队终于驶入了德国海域，13日清晨，“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就近驶入德国基尔港，修复触雷造成的损伤，而没有损伤的“欧根亲王”号则直接前往挪威，克里斯安斯向柏林的德国海军总部发出了报捷电：“‘瑟布鲁斯’行动胜利完成！”

德军这边自然少不了一番庆祝，而在英国国内，朝野上下对海军的失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大家纷纷谴责海军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从战术上来说，德军此次行动的策划和实施都可以说是接近完美的，但是从战略上说，德军的大型水面舰艇都离开了大西洋，这无疑减轻了英国海上交通线的压力，从此之后，英国海军在大西洋上的主要对手就变成了邓尼茨的潜艇部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