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圣托马斯大学复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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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条“湖南邵阳学院通报花费1800万元人民币引进23名菲律宾博士”的新闻在网上引起热议。说起菲律宾，我们想到的或许只是世界家政行业中“地位非凡”的菲佣；说起菲律宾的教育，想到最多的或许是口音奇怪的英语老师。再了解一些国际政治的人，或许对那位以“铁腕”著称、执法甚严的前总统杜特尔特也有些印象。

说话和做事都比较“直”的“硬核狠人”杜特尔特。来源/央视新闻截图

综合以上要素，留在我们脑海中的菲律宾，总是逃不过混乱、贫穷的标签。事实上，虽说教育与社会发展息息相关，但菲律宾是亚洲高等教育发展历史最为久远的几个国家之一，自有其特色。

从明朝说起

菲律宾的建国史，满打满算也不到八十年，可真要论起大学教育史，则能上溯到16世纪。16世纪60年代，也就是中国明朝中期，正在明朝忙着抗倭的时候，划着船满世界转悠的西班牙人发现了这块与中国只隔着“万里石塘”的土地。刚一上岸的西班牙人，就发现自己捡到宝了：这片岛上虽然瘴林密布，却盛产各种价比黄金的香料，以及黄金本身——以单位面积矿产储量计算，菲律宾金矿储量居世界第三位。

新航路的开辟。来源/张芝联 《世界历史地图集》

这对生活奢靡、正满世界找发财门路的西班牙人来说不啻于天上掉馅饼。发现宝地的西班牙人当仁不让，立即派人占领这里。随着大军和火炮到来的，还有许多天主教传教士。为了对这块宝地保持长期稳定的统治，西班牙殖民者自然不会忽视文化的力量。这些随着军队海船而来的传教士，迅速开始了自己的传教活动。传教是个文化活不错，被传教的人也需要一定文化基础，且不要求听得懂《圣经》里的微言大义，至少也该听得懂西班牙语，免得鸡同鸭讲。相对于让传教士和教学水平还停留在口口相传阶段的当地人学菲律宾语，还是传教士自己开班教西班牙语看起来更靠谱一些。

因此，在教会的支持下，西班牙传教士开始按照西式的教学制度，在菲律宾建立全套教学体系。1565年，在徐阶刚把大奸臣严嵩赶回家的第二年，西班牙人在菲律宾建立了第一所教区小学；而在万历朝的大臣们为立太子和皇帝打得不可开交的1611年，亚洲最古老的大学、如今的圣托马斯大学的前身圣玛利亚学院建立。在这里完成学业的学生，可以和如今的大学生一样，获得由罗马教会授予的“学士”学位。

如今圣托马斯大学中颇有些年代的世纪拱门，仍留有浓厚的宗教风格。摄影/walterericsy 来源/图虫创意

不过，高等教育建立的时间早，并不代表着菲律宾的文化水平就有所提高。首先这些大学虽也开一些自然科学、人文社科方面的课程，可教学的中心还是集中在玄乎其玄的神学教义上。无论是医学、科学，还是法律、艺术，宗教神学都是学子们的必修课，堪称最早的“通识必修”。其次，能够进入这些学校学习的学生，几乎都是西班牙殖民者的子女，最多再有一些菲律宾贵族子弟，对于中下层的平民百姓来说，这些“大学”与玉皇大帝的天宫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可望而不可即。

随着殖民统治的进一步发展，殖民政府需要的受过高等教育的行政职员越来越多，菲律宾人民的反抗意识也越来越强烈。要想进一步巩固统治，单靠教会教育便不再得力。进入19世纪中后期，西班牙殖民者开始着手在菲律宾建立公立教育体系。可惜，这项教育改革并没有延续多久，1898年，美国在大西洋上打败了西班牙人，也顺手接管了菲律宾这块西属殖民地。此时西班牙人的公立教育体系建设还只完成了初等教育的部分，且地区分布不均、课程和管理问题多多。对于高等教育更是鞭长莫及，也只能任其“野蛮生长”了。

可即便如此，在西式教育下，依然还是培养出许多日后对菲律宾发展有极重要作用的人物。至少在美国进入菲律宾展开殖民时，早已不是西班牙当年跨海而来时的光景。菲律宾人民的反抗意识更加强烈，甚至与美军爆发了革命对抗。为了使自己在菲律宾的统治更加稳固，美国也拿出了殖民前辈的招数，同样开始在菲律宾发展教育。不同于天主教传统浓厚的西班牙，以新教为传统的美国对教会并不那么感冒。美国对菲律宾教育改革的第一条，便是将教会势力驱逐出教育体系。不仅禁止学校教师教授教义，也禁止强迫学生学习宗教教义。除了推动教育的去宗教化，美国还将国内完善的初等、中等、高等三级教育体系搬到了菲律宾。不过在这个过程里，高等教育依旧还是最后被重视的一环。直到1908年，在美国的法令推动下，菲律宾大学才得以建立，标志着公立教育体系中一直被忽视的高等教育环节被补齐，完整的公立教育体系终于得以建立。而在三年前（1905年），清政府才刚刚废除科举制。

菲律宾大学校徽

美国对菲律宾或直接、或间接的统治，一直持续到1946年菲律宾独立建国。在这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美国不断在教育中渗透自己的价值观念，以求统治的长久稳固。表面上为公立的菲律宾大学们，实际上大多数也摆脱不了美国资金的帮助。除此之外，这些大学的专业设置也很有问题。以历史最久远的公立大学、学生占当时大学生总数近89%的菲律宾大学为例，1908年刚建校时，只有两个学院，一个是美术学院，另一个是农学院。既没有传统的经济、法律、历史这些人文专业，也没有代表科技发展前沿的自然科学专业。直到两年后，工程学院、兽医学院和文学院才建立起来。即便如此，在菲律宾大学中最受欢迎的仍然是农学院、教育学院、文学院和医学院。对于更重学术研究的理科专业，时至今日仍一直不甚热门。

无论如何，菲律宾的大学教育终究是像模像样地建了起来。至1941年，菲律宾已经有了1所国立大学，13所国立学院，8所私立大学和84所私立学院。菲律宾大学从1908年只有67个学生，到1929年学生数达到7800多人，学生数翻了近100倍。学生们在大学中可以享受丰富的大学生活，他们有自己的学生社团，还创办了自己的校报。大学教师的薪水也远高于中小学的老师，待遇十分优厚。可这些表面的繁荣，依旧掩盖不了残酷的现实：菲律宾的大学入学率常年不足1%；即便在能够进校的大学生中，毕业率也一直远低于50%。对于一个贫困的菲律宾家庭而言，完成大学学业的学费和生活费始终是横亘在面前的一座大山。因此即便有殖民者的揠苗助长，菲律宾的高等教育也一直是上层小部分人的游戏。

独立后的高等教育

1946年独立以来，菲律宾对教育事业出奇的重视。

独立后的最初十年里，菲律宾政府尚无余力进行教育建设。由于办高等教育太费钱，在美国殖民时期，政府就放开权力，允许私人建立高等院校。因此虽然以菲律宾大学为代表的公立大学学生数量占比始终有绝对优势，可菲律宾的私立高等院校数量也一直远超国家支持建立的公立大学。这些私立院校为了争夺生源，只能不断压低学杂费，可又没有国家资金支撑，有些地方出现了教师工资发放困难的情况，教学质量偏差。独立之后，菲律宾政府着手整顿私立大学。所有的私立院校要授予毕业证书、学位或文凭，必须先获得教育文化体育部的批准。而没有获得政府认可的学校和课程，则不得继续开设。虽然有这样的严格管理，可乘着经济发展的东风，菲律宾私立高校的发展不衰反盛。1951-1955年数量有所下降，可很快又重新增加，学生数量更是逐年递增，相较刚独立时足足翻了二十倍。

菲律宾德拉萨大学，是如今菲律宾最好的私立大学。来源/德拉萨大学官网

在这样的发展态势下，菲律宾政府也开始允许一些私人高校发展为“大学”。在必须达成的几项标准中，有一条便是图书馆中必须有10%的菲律宾语书籍。这与美国统治时期大学必须使用英语教材、用英语教学的规定相比，无疑前进了一大步。

除了规范私立院校，菲律宾政府也努力促进研究生教育的发展。不过菲律宾高等教育的表面繁荣支撑本科教育尚还能应付，要建立研究生教育，学术水平便远远不够。即便如此，菲律宾也在短短十年时间内，在47所高校建立起研究生课程，并开展研究生招生，将高等教育又向前延长了一步。至于医学生，则强制规定必须接受年限六年或八年的本硕博一贯教育，毕业直接授予博士学位。因此，菲律宾的医学博士，某种意义上说还是有一些含金量的。

进入费迪南德·马科斯统治时期，无论是确实想促进高等教育发展，还是单纯想管住高校中的学生，防止其反对自己的统治，马科斯政府都专门针对高等教育制定了一系列法令，进一步规范其发展。在1972-1973年进行的一系列教育改革中，菲律宾政府要求高等教育的发展目标为：

1.提供普通教育课程，以促进国家统一，振兴文化意识、道德正气和精神力量。

2.发展为国家提供领导人才的专业。

3.通过研究工作提高知识，利用新知识改善人类的生活水平。

4.训练国家人力，使其拥有国家发展所需的技能。

除了规范高等教育之外，马科斯还在1973年宣布建立全国高校招生统一考试制度。只有在这次考试中通过教育文化部划定的分数线，才能进入大学接受四年的本科学习。这项制度看起来非常合理，在第一次实施的1974年，果然淘汰掉一万名不合格的学生，且录取学生也开始向技术专业流动。可对于大部分只能接受简陋的农村教育的菲律宾中学生来说，要与城市中的精英子弟一起过线，无异于天方夜谭。在没有“高考”的年月里，他们或还可选个收费低廉的私立学校，混个本科学历；而有了单一分数线的“高考”，他们就彻底与本科教育无缘了。菲律宾的统一入学考试客观上加剧了教育不公，最终在1994年被废除。

费迪南德·埃曼努尔·埃德拉林·马科斯。来源/维基百科

马科斯的独裁统治被推翻后，到20世纪末，菲律宾高等教育早已不复以往公立人多、私立人少的情况，私立高等院校在学生人数、高校数量上都碾压公立院校。在1989年颁布的“6728号法令”中，菲律宾政府规定任何私立院校必须为5%的一年级新生提供学费减免，而对于私立学校的学生，国家也会针对部分特殊专业的大一新生提供部分资金补助。除此之外，“6728号法令”还建立了教育贷款制度。不过与我国近乎无息的教育贷款相比，菲律宾的教育贷款年息高达12%，实在是一项暴利。

如今菲律宾的大学

经历过漫长的发展，菲律宾的高等教育发展成果斐然。虽然人均GDP在亚洲常年倒数，可在顶着上亿人口的压力下，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能始终保持在30%左右，毕业率也突破了50%。这对菲律宾而言是非常不易的。

然而，在三百余年的发展历程中，菲律宾的高等教育始终没有摆脱“虚假繁荣”的魔咒——人才的高质量没有得到保证。大量私立大学不顾教学质量疯狂招生敛财、一年或两年的短期大学大量存在，其性质更像是职校，更关注职业人才的培养，培养目标是适应就业需求，却忽视学术的发展。如此，再审视菲律宾高校中私立学校有压倒性占比的现状，我们很难不怀疑其高等教育的质量。高校教学质量差的直接表现，便是与繁荣的本科教育截然相反的研究生教育。首先是研究生在本科生中占比极低，其次便是百不存一的研究生毕业率。在选择接受研究生教育的人中，理科类专业也不受重视，更多集中在教育、师范类专业。因此，网友们在面对“高薪聘请菲律宾博士”的新闻时，纷纷表示出质疑态度，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虽然菲律宾的大学教育存在着种种问题，但并不代表没有在国际上有一定竞争力的名校，比如菲律宾老牌公立大学——菲律宾大学（也称菲律宾国立大学），在2021QS世界大学排名中排在第396位，与华中科技大学并列，并与中国的复旦大学、南开大学等院校一样是“环太平洋大学联盟”的成员。作为菲律宾第一强校，同时也是受国家资金支持的公立院校，菲律宾大学为许多贫困学生提供了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其对菲律宾高等教育的作用不可小觑。

菲律宾大学风光。来源/菲律宾大学官网

除了菲律宾大学，前文提到的“亚洲最老的大学”圣托马斯大学，仍是菲律宾最负盛名的私立院校。在保持自己天主教学校传统的同时，大学也为菲律宾政坛培养了包括菲律宾“国父”何塞·黎刹在内的大批从政人才，菲律宾历史上的17位总统中，有4位毕业于圣托马斯大学。

除了这两所“老资格”大学，菲律宾还有以商科专长的德拉萨大学，以艺术类和政治类闻名的雅典耀大学。这四所大学，都排进了QS世界大学排名前一千名中。

菲律宾的高等教育的发展虽然道阻且长，但其取得的成就仍打破了人们的刻板印象，让我们不再凭借下意识去判断一个国家的全部情况，从而尊重一个国家与人民的历史与成就。

参考文献：

[1]蒋晓婉.美国殖民时期的菲律宾教育研究[D].贵州师范大学,2020.

[2]刘洁. 独立后菲律宾教育发展研究[D].贵州师范大学,2014.

[3]吕明霞.“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高等教育的发展趋势分析——基于39国的统计数据[J].现代教育管理,2019.

[4]郑阳梅.菲律宾国家教育概况及其教育特色研究[J].广西青年干部学院学报,2015,25(04):68-72.

[5]郭佳硕,常景宇.菲律宾高等教育发展的经验及对我国的启示[J].考试周刊,2019(12):18.

[6]伍金球.菲律宾高等教育发展的经验及对我国的启示[J].高教探索,2006(01):72-75.

END

作者 | 潇湘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