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勒医学院王雷鸣

古人称昆仑山为中华“龙脉之祖”，它西起帕米尔高原东部，横穿新疆、西藏间，一直延伸到青海境内，全长约2500千米。传说是西王母居住之地，在中华文化史上具有“万山之祖”的显赫地位。甚至有古书载昆仑山是玉龙腾空之地，素有亚洲脊柱之称。

昆仑山西段多为山地荒漠和高寒荒漠，向来人迹罕至，只有极少数的牧民生活在这里。这天中午时分，60多岁的老牧民买汗买提，想把自家的羊群赶回羊圈。突然，在他前面的山崖上，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只“老鹰”，快速冲进一个洞穴中，不一会儿，一只野兔从洞中跑了出来。洞外，一只伪装成岩石的“老鹰”躲在不远处，见到野兔逃出来，直接飞上去扑杀，本以为逃脱魔爪的野兔就这样不明不白掉进别人的嘴里。

买汗买提肯定地告诉笔者，这么聪明的“老鹰”，应该就是海东青了。他还拿出其理由：在昆仑山只有海东青捕捉猎物时，雄鸟和雌鸟配合得如此完美。先让雌鸟飞进猎物栖息的洞穴中，将其赶出来，雄鸟则在洞外等候，进行捕杀。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的动物学家却这样说，昆仑山西段的确有海东青出现的记录，但仅仅根据买汗买提的描述，还不能肯定他看到的就是海东青。笔者也翻阅了相关资料：近年来，国内海东青几乎绝迹，有记录的，也只在黑龙江省洪河自然保护区发现过海东青的踪迹。

据《中国猛禽鹰隼类》记载，矛隼在中国主要分布在东北北部和新疆、青海等地，契丹人统治中国北方时期，曾经将海东青大量引入今天的内蒙古地区。在中国东北的黑龙江与辽宁等地，矛隼是冬候鸟，但在新疆喀什地区，则是留鸟。

01海东青的前生今世：曾挑起北方两个民族的仇恨，最终导致女真人起兵灭了辽国

在中国历史上，据说正是海东青，曾挑起了北方两个民族的仇恨，最终导致女真人起兵消灭了辽国。一只鹰虽微不足道，却关系到辽金的兴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事情这样的，辽国统治者年年派出使官向女真族索要海东青。海东青本来就少，要抓一只本来就是十分困难，久而久之，就激起女真人的怨愤，在女真完颜部首领阿骨打率领下，把辽国给灭了。清代文人沈兆提曾讥笑辽国统治者：“辽金衅起海东青，玉爪名鹰贡久停。”

有学者考证说，“海东青”其实就是女真称号的真正含义，女真称号就是女真族的民族精神的体现。遥想当年，女真人势如破竹，腾飞于白山黑水之间，犹如“海东青”搏击长空追捕天鹅之势，一举灭了辽、宋两个强大于女真数倍的帝国，问鼎中原。

后来，也许是女真人玩海东青丧志，大金国轻而易举就倒在成吉思汗的铁骑脚下。不过，海东青却没有因为大金国的灭亡而淡出人们的视野，而且，更多的达官贵人喜欢上了海东青。

这不，到了明朝，海东青依旧是权贵的玩物，在许多诗歌中频频出现，就连吴承恩也不能脱俗，他在一首诗中这样写道：“成群引着犬，满膀架其鹰。荆筐抬火炮，带定海东青。”

到了清朝，变本加厉，海东青竟然成为了满人的图腾。就连康熙皇帝都给海东青点赞：“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性秉金灵含火德，异材上映瑶光星。”随着清朝的灭亡，海东青慢慢淡出人的视野。解放后，由于海东青濒临灭绝，这种习俗也灰飞烟灭。

02海东青到底是哪种猛禽呢？把现实中的矛隼神化，就变成了海东青

中国羽猎的历史悠久，但是用于羽猎的猛禽中，名声最大的莫过于海东青了，“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青”。有史记载，海东青第一次出现在进贡名单中是在后梁，到清朝才将其定为御用的猎禽。

那么，海东青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猛禽呢？目前，动物学家公认的是，海东青最有可能是矛隼。科学家从海东青的地理分布、独特羽色以及捕猎习性等几个方面来进行了科学的推理，从而基本上确定它的身份。

首先，从历史记载中可以看出，海东青体型不大，比较凶猛，符合条件的基本集中在隼形目，可以说，从体型上看，海东青与矛隼基本上一样。据《马可波罗游记》记载：“海东青和鹧鸪的体积一样大，尾巴像燕子，脚爪像鹦鹉。”《宫廷鹰鹞》也有这样的记载：海东青“体小而俊健，钩抓劲而有力，目光敏锐，飞行极高”。

其次，海东青与矛隼的生活习性也基本上相同。矛隼为冬候鸟，喜冷怕热，喜欢栖居在比较寒冷的地区，而根据历史记载，海东青也是如此。据元末《津析志》记载，“海东青产辽东海外，隔数海而至，常以八月十五渡海而来者甚众。”据《明一统志》记载，“五国城东出海东青，今岁以十一月入贡，中途饲以鸭肉，旦夕尝以其爪立于冰上，性恶热也。”

第三，海东青与矛隼的捕猎对象基本上相同。《宫廷鹰鹞》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就是“且善以小制大，故又善捕天鹅”，这一习性与很多地方有关于矛隼善捕天鹅的记载相符。

海东青狩猎行为有隼类的特点。明朝王圻的《三才图会·海东青》中有：“海东青击物最健，善擒天鹅，飞时旋风直上云际。”可见，海东青猎捕速度极快，善高空作战。

第四，海东青与矛隼的生活区域也基本相符。《山海经》记载，海东青，出自肃慎地（古东北）。《本草纲目》中记载：“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早在唐代，海东青就已是满族朝奉中原王朝的名贵贡品。有李白的诗为证：“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

第五，在所有的隼类中，有白色个体的也只有矛隼。《柳边记略》：“海东青者，鹰品之最贵重者也，纯黑为极品，纯白为上品，白而杂他毛者次之，灰色者又次之。”《异域录》里也记载，海东青“有雪白者，有芦花者，有本色者”。从羽毛颜色上，矛隼显然符合上述记载、描述。

种种迹象表明，海东青很有可能就是矛隼，海东青其实就是人们把现实中的动物——矛隼加以神化。

03世界上最强壮的隼，就连康熙帝也评价海东青品质之优秀，可与天上的星星相辉映

海东青，长得英俊勇猛身形矫健、速度快得惊人，凶猛异常还能能以小搏大，被誉为“万鹰之神”。而在金庸老前辈的笔下，郭靖曾在一次狩猎中，一箭射死那只可恨的黑雕，救下神鸟——海东青，所以被誉为“射雕英雄”。

海东青的中文学名矛隼（学术界基本上已定论），俗称鹘鹰、白隼与雄库鲁，属鹰科隼属中的大型猛禽，冰岛的国鸟。在中国东北，由于矛隼的背部大多呈青灰色，所以叫海东青。

满族人的先祖肃慎族人称其“雄库鲁”，翻译出来的意思就是，世界上飞得最高和最快的鸟。

海东青曾被朝野上下视为猎鹰中的上品，民间常言：“九死一生，难得一名鹰”。

就连康熙帝对海东青也至高评价：“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性秉金灵含火德，异材上映瑶光星。” 康熙帝夸海东青：性情刚毅而激猛，其品质之优秀可与天上的星星相辉映，其力之大，加千钩击石，其翔速之快，如闪电雷鸣。

所以，当时的可汗贝勒、王公贵戚，为得名雕不惜重金购买，成为当时一种时尚。一只普通的海东青价格在30两白银左右，甚至戍边的犯人，谁能捕捉到海东青呈献上来，就可以获得减刑甚至释放，可见其珍贵。

04嘴巴像一把锋利的镰刀，雌性比雄性重三分之一，毛色颜色不同贵贱有别

北京科普之窗网介绍说，矛隼是隼类中形体最大一种，一般说来，隼类的雌性要比雄性重约三分之一。雄性矛隼长度48-61厘米，重0.8-1.3千克，翼展110-130厘米；雌性矛隼长度51-65厘米，重1-2.5千克，翼展124-160厘米。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矛隼的头骨较宽阔，上眼眶骨扩大，眼球相对别的鹰来说较大，这就有一个好处，视野宽阔，也就是说站得高看得远。

不仅如此，矛隼的嘴巴像一把锋利的镰刀，这要是被它嘬一口，不死也会脱一层皮。矛隼还长有一双强健的脚，上有利钩，很适合抓捕或撕食猎物。

一般说来，同一物种，除了白化动物，成年后毛色基本上相同，但是，对于成年矛隼来说，羽色变化较大，同一物种却有白色型、黑色型以及灰色型。不过，矛隼一般都是白色加上褐色居多，纯白色和纯黑色极为罕见。杜瑜的《异域录》里也记载过，海东青“有雪白者，有芦花者，有本色者”。

据科学网介绍，黑色矛隼又称暗色矛隼，这种矛隼多是雌性。黑色矛隼头部为白色，上体灰褐色到暗石板褐色，具有白色横斑和斑点；尾羽为白色，有褐色或石板色横斑；飞羽呈石板褐色，具断裂的白色横斑；下体也是白色，上面布满暗色横斑。白色矛隼的体羽多为白色，但背部与翅膀上有许多褐色斑点。至于灰色矛隼就不用多说，它们的羽色介于黑色矛隼与白色矛隼两类色型之间。

海东青因体色不同也有高低之分，而且贵贱区分很明显，就像玉石一般。这一点在清代地理学家杨宾所著《柳边纪略》中有记载：“海东青者，鹰品之最贵者也。纯白为上，白而杂它毛色者次之，灰色又次之。”

05矛隼俯冲时瞬间能飙升到209千米/小时，但是比金雕还差那么一点

矛隼的体型只能算是中等身材，其灵活性和飞行速度非常棒，尤其擅长在低空中高速直线飞行。

一旦发现猎物，急速俯冲下去，就像是投射出去的“飞矛”，径直冲向猎物，一点不含糊。尽管矛隼堪称是北国的空中霸王，但它有个缺点，就是很怕热。

在高空飞行，如果速度太快，一般刹不住车。它们在天上飞翔的速度可达到145千米/小时，而收翅俯冲的极速能够达到209千米/小时。但是矛隼能通过变动翅膀的位置来增加或降低速度。

其实，这个速度还不是最快的，金雕的最高速度可达到321千米/小时。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曾观察到一只游隼冲出了82米/秒的速度，不过，它是被飞机带到4572米的高空后俯冲才创造出了如此惊人纪录。

在自然界中，成年矛隼的唯一天敌是金雕，其他的动物如：乌鸦、狐狸、熊会捕食矛隼的卵和幼鸟，对成年矛隼不构成威胁。国外有媒体报道称，矛隼在发现一只棕熊试图偷取鸟卵时，不断地发起俯冲攻击，结果被吓跑。

06九死一生难得一名鹰，经过熬鹰、过拳、跑绳、勒膘后，才能驯养出猎隼

矛隼的捕捉和驯服都不容易，民间常有“九死一生，难得一名鹰”的说法。在东北与内蒙等地，驯养矛隼有一个标准的流程。

一旦用捕鹰网捕获到野性十足的矛隼后，首先要拜谢“鹰神”格格的恩赐。其实，“鹰神”格格才不需要你的拜谢，你把人家子孙都掠走，还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然后带回家，开始“熬鹰”。把矛隼放在熬鹰房，将矛隼上架，加上“脚绊”，7天7夜不让它睡觉，用这一办法来磨掉其野性。

再通过“过拳”、“跑绳”等环节，这时鹰就能听人吆喝了，真是有点不近人道。别人在大自然里活得好好，凶残的人类就要无事找事，硬是把凶猛的矛隼变成一个听话的“奴才”。

最后，还有经过一道“酷刑”，对矛隼进行“勒膘”，也就是把矛隼的肠油刮出，使矛隼饥饿，但肌肉强健，方便矛隼捕获猎物。

经过如此残酷的训练后，就可以到山野之中"放鹰"了。架鹰者站在高处，让人用棒敲打树丛将野物轰出，俗称"赶仗"。

发现有猎物跑出，矛隼会立即尖叫着俯冲下去，捕捉住猎物，架鹰者要尽快赶到取下猎物，只给矛隼吃点动物内脏，不喂饱，所谓"鹰饱不拿兔"，就是这个道理。想想也是，如果你把它喂得饱饱的，哪还有心思去捕猎呢？

07食量大，敢袭击天鹅，不能消化的骨、羽与毛会形成“食丸”，从嘴巴里吐出

大家知道，矛隼主要以野鸭、海鸥、雷鸟、松鸡等鸟类为食，当然也少量捕食老鼠、野兔与蝙蝠等中小型哺乳动物。

矛隼最大特点就是以小博大，不畏艰难，勇往直前。它常在低空直线飞行，只要一发现猎物，就将两翅一收，急速俯冲而下，径直冲向猎物。

别看它中等个子，但却是捕猎的能手，飞禽走兽在矛隼的眼里都是菜，既能捕捉住飞行中的鸟，也能逮住地上奔跑的兽类。

就算是比自身大好几倍的鹿，矛隼也能对付自如。传说矛隼喜欢以大雁脑浆为食，不过目前没有找到依据。这家伙自命不凡，吃东西也挑三拣四的，很少吃腐肉。

由于矛隼食量大，食物中的骨、羽、毛等物不能消化，这些残余不会从屁股里拉出来，反而形成小团块——称为“食丸”，从嘴巴里吐出。

天鹅要是让矛隼碰到，也算它倒霉。水面之上，空旷无际，天鹅受惊从水上飞起，早在空中盘旋的海东青闪电般俯冲而下直奔天鹅，爪抓胸撞，羽毛纷飞，数只海东青轮番袭击，最后硕大的天鹅从天而坠。

金代一位诗人把海东青（矛隼）捕食天鹅的场面描写为"搏风玉爪凌霄汉，瞥曰风毛堕雪霜"，表现了对海东青以小制大、坚毅勇猛的赞誉，试想想，如果把这位诗人送到老虎面前，他还有没有激情写一首这样的诗呢？

在辽代，如今的松花江地区，皇帝会在用海东青捕猎天鹅，如果海东青捕捉到了第一只天鹅就会设宴庆祝，宴会就叫“头鹅宴”。

结语

海东青不单纯是一种真正存在的物种，海东青其实就是人们把现实中的动物——矛隼加以神化，逐渐成为当时满族的图腾，类似于我们汉族的凤凰图腾。

雪灵谷动物实验室/出品

欢迎大家提供各地野生动物出没线索，一经采用必重酬！

参考资料：大自然杂志、中国科学报、中国动物志、中国绿色时报、中国林业网、北京科普之窗网、生活科学网、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国家动物博物馆、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