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拥有先进的核电系统，是全球较早提出发展氢能的国家之一。今年4月，法国总理重申了发展电解氢的雄心，宣布修订更新国家氢能战略，并发布《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
本文从供给端和需求端分析法国无碳氢战略的发展目标，并观察其技术政策、监管政策、产业政策以及协同政策的实施重点，望给中国氢能产业发展提供借鉴。
主要发展目标
供给端方面，《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提出法国计划到 2030年将运行4.5GW的电解设备以满足氢能需求；到2035年，达到8GW的电解装机容量。（《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P16）法国希望在保障现有电力生产能力的同时、逐步壮大利用电网电力进行电解制氢的规模，到2030年用于电解氢对应的电力需求在20亿～30亿TWh左右。(《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P8)
需求端方面，法国无碳氢的优先应用场景是工业和重型、密集型交通，特别是航空和船舶，预计到2030年，法国对无碳氢的需求将达到52万吨/年。这包含三部分的需求：一是在陆运、空运、海运等交通领域，长续航里程、高能源消耗、减排压力大的运输对氢能的需求将达15万～18万吨/年；二是炼油行业，鼓励使用可再生氢和低碳氢替代现在使用的化石氢，需求将达11.5万～15万吨/年；三是钢铁、化工、化肥等工业领域，法国对碳排放量最大的工业园区调查显示，它们的电解氢需求比政府最初预期的时间滞后，因此这部分前景不太明晰，将达5.5万-19万吨/年。(《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P9～11)
技术政策
法国的氢能战略涵盖所有电解技术选项，通过“欧洲共同利益重要项目”（Important Projects of Common European Interest，IPCEI）和法国政府的6亿欧元共同支持开发碱性、质子交换膜（PEM）、高温电解、阴离子交换膜电解（AEM）等四种技术的电解槽工厂，以便能够长期受益于这些技术特性所带来的不同优势。（《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P12）
法国希望掌握电解氢整个价值链中的所有设备及其技术，因此除了电解槽之外，法国对产业链上下游、产业创新生态都给予支持，包括电解槽的原材料、组件和组装以及整个系统集成；燃料电池制造商、油箱、改装参与者和汽车制造商；研究团队、材料制造商和测试平台等。
基于核能优势，法国氢能和核能部门部署制订高温电解与核能之间耦合技术路线图，通过核反应堆废热的再利用，希望最终能把电解的电效率提高85%。（《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P13）
规制与监管政策
法国将电解氢行业纳入到绿色低碳发展的法律体系中，在立项审批、环保流程、接入电网、土地水资源等方面提供更加宽松的政策环境，支持电解氢项目落地实施。
按照法国的《绿色工业法》，对于电解氢项目的申报，可以将与环境授权相关的审批时间减半；对于具有重大国家利益的项目，可以解决上游生物多样性相关的城市规划程序和义务。
按照法国的《可再生能源加速法案》（APER），电解氢战略项目可以加速和优先连接、使用电网电力；简化新建或改造氢能运输基础设施的建设程序；还鼓励促进对所有电解氢战略项目的审批、连接和土地获取。
对于电解氢需要的水资源利用和开发，根据法国的《弹性和协调水资源管理行动计划》，鼓励工业流域水资源的优化、创新和非常规水的开发。
虽然自然界中直接发现的氢能很少，但法国仍鼓励开展氢能勘探，希望成为天然氢能开发的先驱国家。为了确保现有的所有可能性都得到探索，法国政府启动了一项对国内氢能资源的可开发性、经济效益和环境影响的研究，目前已授予比利牛斯-大西洋地区第一个勘探许可证，其他地区正在审查中。
产业政策
为了在最长15年的时期内将电解氢提高到可与化石能源制氢相竞争的程度，必须为电解氢的投资者提供必要的、稳定的回报预期。为此，法国政府建立了对电解氢的长期支持机制。该机制采用多阶段竞争性招标的形式，第一批项目于2024年12月19日启动，为200 MW的电解产能提供支持。按照法国的计划，最终将调动约40亿欧元支持1GW的累计电解产能。（《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P20）
对于运输和炼油行业，法国现有的“运输中使用可再生能源的奖励税”（TIRUERT）政策已将氢气纳入支持范围。自 2023 年1月1日起，可再生氢已被计入TIRUERT中；自2024年1月1日起，低碳氢（来自化石燃料并经碳捕捉和封存的氢气）也计入其中。
氢能市场的健康发展离不开标准化和认证框架。由于氢气的物理特性，法国政府与行业内的利益相关者一起调整国家监管框架，提高他们对安全监管义务的认知，建立和完善计量体系以保证公平贸易；积极参与欧洲氢能标准化高级别论坛，确保欧洲生产和进口的氢能质量与法国国内生产商具有相同的规则、条件和技术标准。
为了确保法国氢能行业在国际竞争中的地位和作用，法国部署氢能外交、支持氢能出口。包括：一是政府将加强现有的出口支持计划，把“内部担保”计划扩展到氢能行业；二是筹集1亿欧元支持设备出口；三是加强国际研究合作伙伴关系，将在三年内设立专门从事氢能的国际技术专家职位，与其他国家分享法国的专业知识并支持它们的脱碳战略，支援这些国家的氢能技术和职业培训需求；四是加强双边和多边行动，参与关于氢温室气体排放核算方法和氢认证方法的国际谈判，参与“经济中氢能和燃料电池国际伙伴关系”（IPHE）的工作并提供财政支持等。
人力资源方面，法国政府通过其未来技能和职业（CMA）计划投资于氢能技能培训领域，是业内培训的必要补充。该计划已向11个地区投放了4150万欧元：他们将提高十万名工人对氢能的认识，并为其中五万名工人提供从Bac到 Bac5级别的技术培训。（《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P26）
政策协同降低电解氢成本
法国正着力降低无碳氢的生产成本。按照法国的国家综合能源和气候计划（PNIEC）和多年能源规划项目 （PPE），发电能力将从2022年的463TWh增加到2035年的640TWh，从现在到2030年乃至2035年，法国用于制氢的电力供应将保持充足，电解氢发展的根本问题不在于电量，而在于电价——取决于电解槽长期购电协议条款和降低电价的公共支持机制。（《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P28）
一是降低2MW以上电解槽的电网费率；二是抵消碳成本的间接成本可显著降低电力供应成本。例如：配额价格100欧元/吨二氧化碳当量约相当于30欧元/MWh的电力成本，即相当于每公斤氢气成本降低1.5欧元；另外，如果电解槽的作业灵活性能够符合一定的技术规范并按需停止的话，还可以加入“不间断”系统，进一步降低约4-8欧元/MWh的供电成本；这样可以显著缩小电解槽与蒸汽重整生产方式之间的成本差距。（《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P28）
总体空间布局
现阶段，法国将无碳氢生产布局在氢能消费者集中的区域，同时氢能产出规模也按照本地消费市场来确定，以销定产。这是由于法国目前尚缺乏远距离、大规模的氢能网络,集中性的产业布局可以更好地提高基础设施效率、达到规模经济，从而降低氢能“制储输用”整体系统的成本。
对法国具有战略意义的氢能消费场所在主要的工业区，空间布局的目标是到2030年这些工业区都受益于第一批氢气生产能力，以确保工业区脱碳进程。这些氢能枢纽将优先部署在工业区，特别是福斯马赛（Fos Marseille,）、敦刻尔克（Dunkerque）、塞纳河阿弗尔河口（Havre-Estuairede la Seine）和化学谷（Vallée de lachimie）等，如下图中绿色圆圈区域。长远来看，除了在工业区外，未来可能在国内其他地区部署更多的氢能中心以满足更分散的工业需求，如下图中的橙色圆圈区域。（见下图）
法国氢能发展的空间布局示意图 资料来源：《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Stratégienationaledel’hydrogènedécarboné2025》）,法国政府，2025年4月，第22页。
对存储输送环节的部署
在存储环节，法国计划短期内在氢气生产和消费地附近开发建设地表储存设施；中期将通过盐穴实现大规模氢储存，主要分布在上图中的橙色阴影区域，其中第一批启动建设的盐穴选在福斯马赛和化学谷。通过将工业枢纽内的氢网络与盐穴中的大规模储存连接起来，将最大限度地优化包括氢气和电气在内的能源系统的灵活性。目前，法国和德国都在测试盐穴大规模储氢循环装载和卸载的安全性和可行性，未来将在欧洲复制推广。
对于附近没有盐穴的工业区将采取其他的解决方案，例如北部敦刻尔克枢纽将建立氢气跨境互连系统。
在输送环节，法国当前优先建设氢能枢纽内、约500公里的输氢管道基础设施，以便将工业区内的生产商、消费者与储存设施连接起来。从长远来看，还要将国内其他氢能中心之间连接起来，深化氢能枢纽之间的输送网络建设。（《国家无碳氢战略2025》，P21）
在氢能产业发展成熟以后，可能由潜在用户投资把法国的氢能消费区与其他国家中生产成本低于法国的地区连接起来，建立起欧洲氢能运输网络。
（作者梁朝晖系上海社会科学院应用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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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梁朝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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