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14日，由于连续几日的空气污染，北京儿童医院患呼吸道疾病的儿童数量增加，每天都有超过800个孩子来接受治疗，13日更是达到900人。 （视觉中国/图）
（本文首发于2019年11月28日《南方周末》）
在世界各地的大城市，墨西哥城、雅加达、新德里、北京、洛杉矶、巴黎和伦敦等，人类正在以地球无法承受的速度污染空气。空气污染对各年龄段人的健康都有破坏性影响，但儿童更容易受到影响，他们面临的特定风险可能会持续一生。
2018年世界卫生组织（WHO）公布的数据显示，每10人中就有9人呼吸含有高浓度污染物的空气。每年因环境（室外）和室内空气污染造成的死亡数达700万人。同年WHO发布的《空气污染与儿童健康：规定清洁的空气》报告中指出，全世界15岁以下少儿有18亿人，其中大约93%的人每天呼吸严重污染的空气，他们的健康和发育面临严峻风险，其中有许多人因此而死亡。WHO统计的数据显示，仅2016年就有60万名儿童死于因污染空气引起的急性下呼吸道感染。另外，如果孕妇暴露于受污染的空气，可能会过早分娩，并产下低出生体重的瘦小婴儿。
空气污染还会影响神经发育和认知能力，暴露于高水平空气污染的儿童在以后生命中罹患心血管病等慢性疾病的风险可能会更高。
儿童的脆弱性和易感性
空气污染是全球性公共卫生危机，接触空气中的污染物威胁着全球各年龄段人群的健康，而儿童则是我们中间最脆弱的群体。
早在子宫内发育时，胎儿就很容易受到母亲接触污染物的影响。出生后到6岁之前，儿童的肺、免疫系统和大脑没有完全发育成熟，在6岁前这些器官和系统还在继续快速发育，所以低龄段的儿童更容易受到污染物引起的炎症和其他伤害。
众所周知，早期的生长和发育过程对儿童的健康非常重要，但空气污染物会损害肺功能和神经发育，或加剧现有的疾病（如哮喘）。而早产或发育迟缓的婴儿尤其容易受到额外的环境伤害。此外，孩子们倾向于花更多的时间在户外从事剧烈的活动，因此与平均90%的时间待在室内的成年人相比，他们能呼吸到更多的室外空气。与成年人相比，儿童的肺表面积相对于他们的体重来说更大，每公斤体重呼吸的空气量要多50%。儿童的呼吸速度也比成人快，因此也会吸入更多的污染物。此外，大脑和身体尚处于发育中的儿童的生活空间更接近地面，而一些污染物在此的浓度最高，也直接加大了儿童的吸入量。
2019年3月，伦敦国王学院的科学家们进行了一项由伦敦市长资助的研究，检测伦敦儿童上学放学路上暴露在空气污染中的程度。约250名学生参与了这项研究，他们背着装有空气质量传感器的特殊背包，测量细颗粒物(PM_2.5)和二氧化氮(NO_2)水平，持续一周。结果发现，伦敦儿童在上学路上暴露在空气污染下的时间是一天中其他时间的五倍；通过小巷上学的儿童暴露在最低水平的污染中；在主要道路上行走的儿童暴露在污染物中的浓度最高。本·巴雷特（Ben Barratt）博士是这项研究的领衔科学家，他表示，儿童每天可以呼吸3万次。他们的肺还在发育，这使得他们很容易受到空气污染的影响。城市空气中可能含有有害污染物，包括二氧化氮和基于煤烟的颗粒物。这就是这项研究如此重要的原因。它将帮助政府准确监测孩子们所接触到的信息，为有效的解决方案提供信息。
空气污染与不良分娩
已经有许多研究证实，空气污染与不良分娩结果之间存在显著的相关性。这些接触的污染物主要以颗粒物、二氧化硫、氮氧化物、臭氧和一氧化碳为主。
1977年，洛杉矶的研究人员发表了一篇开创性的论文，首次描述了大气污染水平与出生体重下降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此后，不断有证据表明接触环境颗粒物与低出生体重相关；尤其是母体接触微小颗粒物，会增加早产的风险；最近又有新的证据表明接触空气污染与其他结果之间存在相关性，例如死胎和出生时小于胎龄的婴儿。这些研究已经将一些空气污染物与不利的分娩结果联系起来，包括低出生体重和小胎龄、早产和出生时心脏缺陷等。
稽留流产也被称为“沉默流产”，是指胚胎和胎儿已经死亡，但胎盘和胚胎组织仍稽留在母亲子宫内。此前研究曾多次发现，孕期的空气污染暴露不仅会增加不良分娩结局的风险——如出生体重低、早产、妊娠期高血压和子痫前期，还有可能影响女性在孕期以及整个生命过程中的健康状态。但是，空气污染暴露与稽留流产的关系却鲜为人知。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大学和中国科学院的研究人员收集了中国北京地区2009年—2017年间共 255668名孕妇的临床记录，并根据离她们居住和工作地点最近的空气监测站的测量数据，计算了每位孕妇的空气污染物暴露水平。该研究统计的污染物包括直径小于2.5微米的颗粒物、二氧化硫、臭氧和一氧化碳。结果发现，孕期空气污染暴露与孕早期的稽留流产风险增加有关。研究结果2019年10月14日发表在《自然-可持续性》（Nature Sustainability）上。
随着全球变暖和人口激增，空气污染将成为一个更大的问题，不仅在发展中国家，在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也是如此。犹他大学的研究人员分析了1300多名曾在2007年至2015年间经历过流产的女性的数据。结果发现，居住在犹他州人口最密集的沃萨奇地区的女性，在妊娠头20周内与污染接触后失去胎儿的可能性要高出16%。这项研究结果2018年发表在《生育与不育》(Fertility and Sterility)上。该小组还根据该地区的邮政编码记录了空气质量水平。这些数据与三种常见污染物（小颗粒物、二氧化氮和臭氧）在怀孕前三天或一周的峰值信息一起进行了评估。更为令人担忧的是，空气污染还有可能与居民死亡率存在某些关联。
为儿童净化空气
空气污染的后果可能是直接的，但也可能是长期的。最明显的直接影响是呼吸性疾病患病率增加，暴露于空气污染中的儿童更容易感染肺炎、支气管炎以及哮喘。
多数人为造成的空气污染就像灰尘一样，只有头发直径那么小（颗粒物），甚至更小（超细颗粒物）。众所周知，这些小颗粒物与肺炎、支气管炎和哮喘等呼吸系统疾病有关。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在2016年发布的《为儿童净化空气》中指出，全球每年约有100万儿童死于肺炎，其中一半以上与空气污染直接相关。体积如此之小的颗粒物还可以从肺部进入血液，然后进入大脑，促进大脑炎症的产生，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内的细胞丢失，并可能导致神经退化、认知缺陷和阿尔茨海默病等痴呆症的风险增加。
1992年开始的“儿童健康研究”是一项针对南加州儿童长期暴露在空气污染中对健康影响的大型研究。南加州大学的研究人员从12个选定的空气污染程度各不相同的社区收集了六千多名就读公立学校的儿童数据进行分析，研究持续时间为8年或更长。最后公布的报告提出了几个重要的发现，其中包括空气污染的短期影响，如急性呼吸道疾病和哮喘发作；以及长期的健康影响，如慢性呼吸道疾病和哮喘的发展。
值得一提的是，臭氧浓度的短期增加与由于呼吸道疾病而导致的缺勤增加有关；长期暴露在高污染空气中的儿童和青少年，特别是生活在高颗粒物浓度地区的儿童和青少年，肺功能下降，慢性咳嗽和支气管炎增加；在高臭氧地区进行户外运动的南加州儿童患哮喘的可能性是普通儿童的三倍。南加州和世界各地的许多研究都将交通暴露与儿童呼吸健康状况联系起来。根据CHS统计，生活在高速公路和交通繁忙地区的儿童成年后肺功能明显下降，更容易患哮喘。
目前，关于空气污染对生殖结果影响的研究仍然是一个发展中的科学领域，有许多重要的问题尚未得到解答，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暴露在怀孕和幼儿期的空气污染使儿童面临更大的健康风险。
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祝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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