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奖学金(罗德奖学金中国获得者)

文/Rina Torchinsky

美国最高法院废除大学平权法案的裁决，以及针对常春藤盟校招生的新学术研究，都加剧了人们对传承录取（Legacy Admission）公平性的质疑。

图片来源：DANIEL DOWNEY FOR FORBES

大约十年前，位于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的研究型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开始了一项悄无声息的实验：它从本科录取过程中取消了“传承录取”（Legacy preference）的考虑——即一种对校友的子女、孙辈和兄弟姐妹的特殊优待。这一举动非常敏感，以至于该校直到2020年才将这一变化公之于众。去年秋天，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新生中只有1.7%是校友的子女，低于2013年的8.5%。

霍普金斯大学负责招生和财政援助的副校长大卫·菲利普斯（David Phillips）承认，他们不知道公开这一举措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反应。他回忆说：“有些人肯定会想，‘天哪，你们要是能保留这项政策就好了。’但真正让我震惊的是，我收到了很多校友的电子邮件，他们说，‘我是一名自豪的霍普金斯校友，但我今天更加自豪了。’”

如今，一所知名学校的传承录取政策变化不太可能再向公众保密数年。自今年6月以来，美国最高法院终止了大学招生过程中针对少数族裔申请人的平权法案，另一种针对校友子女和富有捐赠者子女的平权法案也受到了更严格的审查。就在上个月，美国教育部宣布将对民权律师组织（Lawyers for Civil Rights）提出的一项投诉展开调查，该投诉指控哈佛大学在本科录取过程中对校友子女和捐赠者子女予以优先录取，因此存在种族歧视。（据美国最高法院的记录显示，运动员、校友子女、捐赠者子女和教职员工子女每年约占哈佛大学录取申请人的30%。）

哈佛大学并不是个例。《福布斯》对2022年美国顶尖大学排行榜上排名最高的100所大学进行的分析显示，78%的私立大学在招生时至少会考虑到某些传承因素，而顶尖公立大学只有15%这样做。（2022年排名前100的美国大学中，约有60%是私立大学。）我们的分析是基于所谓的公共数据集（Common Data Set）的信息，它并没有显示出每所大学是如何定义“传承”的（常见的定义是往届毕业生的孩子），也没有显示出这种考虑对最终被录取的人有什么实际影响。

但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拉吉·切蒂（Raj Chetty）领导的一个团队在7月份发布的一项开创性研究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果：来自收入最高的前1%家庭的传承录取申请者被“常青藤+”名校录取的可能性是其他具有可比资历（包括类似的SAT/ACT分数）的学生的五倍。这反映了有钱和“传承”的综合优势；父母收入在后90%的传承录取申请人被录取的可能性则是其他具有同等资历的申请人的三倍。（在这项研究中，“常青藤+”包括杜克大学、麻省理工学院、斯坦福大学和芝加哥大学，以及常春藤联盟的八所名校：布朗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康奈尔大学、达特茅斯大学、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和耶鲁大学。在这些学校当中，麻省理工学院不会优先考虑校友后裔。）

值得注意的是，作为常春藤名校的后裔并不能帮助申请者进入其父母未就读的其他常春藤名校，尽管来自前1%名校的后裔仍能为申请者带来显著的帮助。切蒂和他的合著者——哈佛大学的经济学家戴维·J·德明（David J. Deming）和布朗大学的约翰·N·弗里德曼（John N. Friedman）——也研究了顶尖州立大学的录取情况，发现它们录取高收入家庭的孩子的可能性并不比录取家庭不富裕但考试成绩相近的学生高。

顶尖的州立学校当然会提供良好的教育，但这项新研究也指出，美国的领导职位不成比例地由最顶尖的私立学校的毕业生担任。这项新研究是切蒂领导的机构Opportunity Insights的成果，该机构试图通过新颖的方式分析大数据集，以了解经济流动性。研究人员说，只有不到1%的美国人曾就读于常春藤名校，但这些学校的毕业生占美国收入最高的0.1%人群的15%，此外还占了罗德奖学金获得者的一半，以及过去半个世纪中被任命的最高法院法官的四分之三。这些名校也是通往顶级银行、咨询公司和律师事务所的入职渠道。

在常春藤名校中，最富有的学生表现得更好，部分原因是他们上的是漂亮的非宗教私立学校，这些学校会给他们写一封热情洋溢的推荐信，或是因为他们会参加一些昂贵的体育运动，让大学体育教练对他们很感兴趣。但“传承录取偏好”是导致常春藤名校中富裕家庭学生比例过高的最大原因。斯坦福大学教育和社会学教授米切尔•史蒂文斯（Mitchell Stevens）表示：“在有关公平、包容和入学的辩论中，传承录取已经成为一个突出问题。”

与州立大学相比，私立学校更倾向于录取有“传承”的学生和富有的学生，一个明显的原因就是：钱。根据州高等教育行政官员协会（State Higher Education Executive Officers Association）的一份报告，2022年，州政府和地方政府对四年制公立大学的支持达到了每个学生11,464美元。

由于没有国家资助，私立大学更依赖于学费、私人捐赠和捐赠基金的投资收益——捐赠基金代表着该校过去收到的捐赠加上投资回报。“我们选择了那些基本上独立于政府收入来源的学院和大学。”史蒂文斯说。“高校一直在寻求赞助，当然，他们的主要赞助人是他们的直接服务对象——也就是他们现在的学生和以前的学生……这是一个与美国高等教育本身一样古老的传统。”

虽然许多名气较小的私立学校都会优先录取付得起全额学费的学生，但所有的常青藤+名校都声称他们在招生时“不考虑申请者的经济能力”（need blind），至少在招收美国新生时是这样。不考虑经济能力意味着学校不会将申请人的支付能力作为是否被录取的决定性因素。它也曾经意味着学校有资格获得568条款豁免——这是美国国会通过的一项去年到期的条款，允许大学在不违反反垄断法的情况下，就共同的财政援助公式达成一致。（一项正在审理的诉讼称，这些学校违反了568条款，其中包括优先考虑过去或未来潜在的富有捐赠者。）

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布朗教育政策中心（Brown Center on Education Policy）研究员凯瑟琳·梅耶（katherine Meyer）解释说，传承录取在财务方面可以通过两种方式发挥作用。“从理论上说，如果校友们认为他们的孩子更有可能进入某所大学，那么他们可能更愿意向那所大学捐款。”她补充说，校友也更有可能因为孩子在自己的母校就读而捐款，因为这会让这些家长“回忆起自己在同一所大学就读的积极经历”。但她提醒说，实证研究还没有确定传承录取和校友捐赠之间的确切联系。

事实上，霍普金斯大学的菲利普斯表示，在取消对传承录取的考虑之后，该大学并没有看到捐款减少。在加拿大籍校长罗纳德·J·丹尼尔斯（Ronald J. Daniels）的推动下，该校推行了这一改革。丹尼尔斯曾将传承录取偏好描述为“美国高等教育中的一种世袭特权”。但是，这所去年只录取了6.5%申请者的学校，在承担这种风险方面也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在健康科学学院、物理和国防工作方面，它拥有所有美国大学中最大的研发预算：2021年，该校超过三分之一的收入来自联邦拨款和合同，而这一比例在所有私立非营利大学中约为8%。

另外，霍普金斯大学有一位非常有钱的校友不喜欢传承录取，他就是福布斯美国400富豪榜上的成员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他总共向该校捐赠了超过30亿美元，并在2020年竞选总统期间呼吁结束传承录取。2018年，他向霍普金斯大学捐赠了18亿美元，用来帮助中低收入学生入学。

与之类似，阿默斯特学院（Amherst College）是波士顿西部一所排名靠前的文理学院，该学院在今年9月份入学的新生当中也取消了传承录取，但该校拥有非同一般的财政缓冲。截至2021年，这所大学每位学生的捐赠总额为210万美元，仅次于普林斯顿大学、耶鲁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和斯坦福大学，在美国排名第五。该校一位发言人说，校友子女只占新生班级的6%，低于考虑校友子女时的11%。

既然最高法院已经终止了平权法案，目前尚不清楚有多少学校会采取行动，取消传承录取偏好。7月中旬，卫斯理大学（Wesleyan University）宣布将终止传承录取偏好。一个星期后，西方学院（Occidental College）也做出了同样的声明。

当然，平权法案的终结使这一问题变得更加突出。城市研究所（Urban Institute）教育数据与政策中心（Center on education Data and policy）高等教育政策主管布莱恩•库克（Bryan Cook）表示，鉴于精英私立大学的传统地位，留给多元化的空间已经有限了。“这些录取名额中有很大一部分给了传承录取学生，他们……不成比例地是白人。另外还有很多名额给了学生运动员，在很多情况下，精英私立院校的学生运动员都不成比例地是白人。这样一来，普通录取的名额就少得可怜了。”库克说。“而种族多样性只会在后面这一情况里出现。”

几所仍在考虑传承录取的学校向《福布斯》坚称，在录取过程中，家族传承并不是一个重要因素，也不完全是钱的问题。我们用来识别那些考虑传承录取的学校的公共数据集是由各个大学理事会、高校信息网站Peterson’s和《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U.S. News & World Report）合作收集的。大学被要求列出他们在录取过程中考虑的因素，并将一些因素分为“非常重要”、“重要”、“考虑”或“不考虑”。现有的最新数据来自2022-2023学年，并没有反映出各个学校自那时或自最高法院废除平权法案的裁决以来可能做出的任何变化。在我们排名前100的高等学府中，除9所之外，其他所有学校都有相关数据。

例如，位于纽约波基普西（Poughkeepsie）的瓦萨学院（Vassar College）认为高中GPA、推荐信、申请文书和课外活动“非常重要”。它将班级排名和志愿者工作标记为“重要”，并表示它会“考虑”校友关系（即传承）、标准化考试成绩、宗教信仰、第一代身份以及种族。瓦萨学院发言人格拉德温•洛佩兹（Gladwyn Lopez）在解释学校考虑传承的原因时说：“（我们）希望我们的校友感觉到与社区的联系，并致力于创造社区的未来。”洛佩兹指出，瓦萨学院只有不到5%的学生是通过传承录取入学的，并补充了考虑传承录取的另一个原因：校友的子女可能更了解这所学校，以及如何适应这里的学业。

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契合的动机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站不住脚。布鲁金斯学会的迈耶指出，大学可能会期望有家族传承的学生更容易接受录取，从而提高所谓的录取率，而更高的录取率会让一所学校看起来更受欢迎。事实上，多年来，宾夕法尼亚大学一直在其网站上告诉毕业生的子女和孙辈，如果他们申请提前录取，他们的传承地位将得到“最多的考虑”。提前录取是一个有约束力的程序，要求被录取的学生入学必须入学，从而提高申请学校的入学率。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学生报纸发现，针对2026届学生，宾夕法尼亚大学更新了其招生网站，淡化了众所周知的传承录取偏好。现在它更模糊地写着：“申请入读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校友子女和所有申请者一样，在申请过程中会得到全面的考虑。”宾夕法尼亚大学没有回应我们的置评请求。

本文作者为福布斯撰稿人，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译自https：//www.forbes.com/sites/rinatorchinsky/2023/08/28/kids-of-alumni-get-special-treatment-at-80-of-americas-top-private-colleges/?sh=2443a5814aa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