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熬到第六年实验室里真实一天到底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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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楼四层那盏不停闪的日光灯下，小周卡在第六年，学校在南京，她妈隔三差五从襄阳打电话问还要拖多久，手机一震她就背过身去，说不准哦。周围人拿三年博士传奇当谈资，可他眼前只有没做完的RNA提取表格，换言之日子就是这样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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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努力。2019年九月入学，打卡表填得比保洁阿姨还勤。刚入学三个月被导师塞进国家重点项目，做肿瘤免疫，实验材料全靠跟上海那家三甲医院同步，样本晚到一天，整组人都得熬夜。邻组的四川姑娘当年就靠导师旧课题三年毕业，大家夸得不行，他也笑着点头，回实验台继续洗管子，反正轮不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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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夏天疫情最紧的时候，他们实验室封在楼里连着住了14晚，床垫铺在地上，空调滴水砸在记录本上。第二年秋天学校开始抓毕业进度，院里开会念名单，他名字后面加了“关注对象”，听着冷飕飕。导师一句“多发两篇影响因子七分以上”，整间实验室那天集体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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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他为啥不转方向。他其实想过。2022年初他被迫停课三个月给本科生上实验课，先教完300个学生的基本操作，再回到自己的课题，溶液都过期。转方向意味着以前数据全废，他权衡半夜三点才定下来继续硬啃。朋友说他轴，他笑一句，这玩意本来就没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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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是同实验室的，她四年毕业，那年春节提前把博士服寄回家。他们俩坐楼道的塑料椅吃方便面，小赵劝他申请联合培养去美国见识一下，他查了一圈签证政策和经费申请，年底还是放弃，不晓得哪天政策再变，家里也顶不住一次次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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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怕的是投稿回信。现在桌上摊着被拒的信，审稿人写了五条大改意见，里面第三条是“需补充动物实验”，可动物房排期要等两个月。他拿起笔在笔记上写：“2023年11月24日，再等。”写完就被师弟叫走帮忙修循环水泵，事情永远插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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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其实也急。去年年底学院评估，导师告诉他，如果年底前没至少两篇一区文章，推荐名额可能就没了。导师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攥着保温杯，杯盖都捏变形，他站在旁边点头，心里想着先把眼前这组数据跑完。大家都说导师严，可导师也被更大的指标追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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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以前觉得博士风光，今年端午回去，亲戚围着问“怎么还没毕业，三年不是就能拿帽子”，他懒得解释，就说课题卡住。舅舅讲起自家厂里机器坏了还能找人修，怎么你们实验就修不好，他抿嘴喝汤。误解就放那，没力气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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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自制的时间轴贴在门上，都是他们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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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 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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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 | 入学开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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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 | 课题转向肿瘤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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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7 | 实验楼封闭1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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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 | 停课去带本科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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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 | 首次投稿被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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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1 | 动物实验排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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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上空白的一格写着“答辩”，没人敢填日期。有人看了说太丧，可他们觉得实在。换言之就是把日子写在墙上，看着心里踏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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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现在最现实的目标就是春节前把动物实验做完，论文重新投。别人的三年、四年，不归他管。他身边不少人五年半六年才拿学位，北美那边同学七年才毕业照样能进好学校，他聊起这事会举例：某某做凝固实验，六年连设备都换了，最后论文照样是顶刊。意思简单，时间不是能力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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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老有人拿博士年限开话题，他听到也只是嗯一声。真假的？那得看课题和命。说不准哦下一步咋样，他还在实验室里，把仪器重新校准，把数据备份三遍，手机调飞行模式。他把白大褂挂在椅背，准备下楼买盒饭，楼道里风一吹全是冰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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