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前，我对爱丁堡大学的印象，大多来自社交平台和学姐们的分享。我懵懂地了解到，在这里学习的学生似乎每天都要与作业奋战。但当时，看到往届学生“控诉”——“写不完的论文，压力大到崩溃”时，我还笃定地认为“这很正常”。殊不知，这句话有多么天真。
01
批判性思维的试炼
我的留学生活是从语言班开始的。在那里，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批判性”的写作方式：通过阅读大量的学术文章来拓展和深化对写作主题的理解，并寻找不同的观点和论据，用以支持、反思自己的立场。最初，我难以理解这种写作方式背后的逻辑，只能反复咀嚼老师的话——“你既需要找到支持你观点的证据，也需要了解与之相反的观点，然后说明你对这些观点的立场，解释你为何支持或反对它们”。这听起来似乎不难，但实践起来却让人手足无措。
为了完成那篇1400字的“初论文”，我和室友们几乎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上午的语言课程结束之后，我们会一直学到天渐黑，午餐则靠自制的汉堡果腹。那时，爱丁堡正值夏季，白昼长达17个小时，直到晚上10点天才真正黑下来，这无疑为我们提供了充足的学习时间。为了争分夺秒，我甚至批量炮制了一周的汉堡，以致后来一看到汉堡就会产生生理性的抗拒。
就在我们被这篇“初论文”折磨得叫苦连天的时候，老师Lee在课堂上讲的一段话，让我至今难忘——“你们有人爬过亚瑟山吗？现在的你们，就是在爬坡的过程中。你们一定会觉得非常辛苦。但当你站在山顶上时，你会发现自己已经超越了很多人，也会看到无与伦比的风景。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当初为什么选择爱丁堡大学呢？是因为它有很好的学术名誉，对吧？那你们觉得，在这样一所学校学习，是那么容易就能达到学术要求的吗？等真正开学以后你们会发现，在语言班的这段日子简直就像在度假一样。接下来，你们将很难有时间聚在一起。大家会各自在图书馆、宿舍里忙得抬不起头，有读不完的文献、写不完的作业”。
02
学术规范的“下马威”
在爱丁堡大学，我第一个获得正式评分的作业来自“教育政策与政治”课程。爱丁堡大学的课程通常采用多元化的评估方式，注重全面考查学生的学术能力。以“教育政策与政治”为例，小组展示占总成绩的40%，教育政策分析论文占总成绩的60%。这样的评估不仅关注学生最终的成果，更强调过程中的反思与持续成长。
在小组作业中，我和同学聚焦新加坡教育政策的国际借贷现象，查阅了大量文献，对政策借贷的效果做了深入的分析，并花了不少时间打磨汇报的整体逻辑结构。我们信心满满地提交了作业，然而最终却只获得了53分。按照爱丁堡的评分标准，50分以下就意味着“软挂”，这让我无论如何难以接受。
我渴望了解分数低的具体原因，以求尽快找到改进的方向。课后，我找到教授询问，他指着我分析的内容问：“这个观点是怎么得出来的呢？”我回答：“是我根据政策内容和背景，自己分析出来的。”他说：“有很多学者提出过与你类似或相反的看法，你需要引用他们的观点，但你几乎没有提到。”听后，我的疑惑并未解开，反而满是委屈：“我的分析明明是自己独立思考得来的，和其他的学者观点一致，不刚好印证了我分析得到位吗？为什么非要引用别的学者的观点，来增强我分析的权威性呢？”
回到宿舍，我试图从社交媒体上了解往届学生在这门课上的表现。我看到一位学姐分享，她所在的班级中有近1/3 的同学因为这门课挂科了。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学术规范带来的压迫感，潜意识不由自主地向我发出警告：你必须拼尽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学术规范，迅速适应这个教育体系的评价标准。
与此同时，我还面临巨大的阅读压力。第一学期共有三门课——“教育政策与政治”“教育哲学”及“知识来源”，内容都很抽象难懂，而且挂科率高、均分低。教育学的课程以大量的课前阅读为基础，每门课程至少需要提前消化2—3篇核心文章。随着课程的推进，阅读的压力与日俱增。阅读材料大多晦涩难懂，哪怕翻译成中文，我依然不知所云，只能硬着头皮啃英文原文。那段时间，我常被内心的焦虑与不安唤醒，凌晨4点便坐在书桌前，一遍遍啃读文章。我把一天划分为2—3个“4—5小时的学习块”，中间靠做饭、洗碗短暂放松，但即使这样，仍然赶不上阅读和作业的进度，每天都像在与时间赛跑，甚至因此出现了生理紊乱现象。
03
风雨之后见彩虹
在准备“教育政策与政治”课程的期末论文时，我选择分析“欧洲教育联盟政策”，并从多个理论框架中选择了阿马蒂亚·森的“能力方法”框架作为分析工具。然而，这条探索之路走得格外艰难。整门课程中，仅有一节讲座涉及如何运用理论分析政策。我们所阅读的文献中，也没有任何运用理论框架分析教育政策的实例。我尝试在谷歌学术和校内图书馆中检索，既找不到针对该政策的批判性分析，也难以找到将“能力方法”应用于教育政策解读的相关论文。面对毫无现成范式可循的论文任务，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压力。
在未知中，我开启了一段独自摸索的旅程。一边反复研读阿马蒂亚·森的原著和大量关于“能力方法”的论文，努力理解其中的核心价值；一边反复阅读政策文本，尝试在字里行间寻找理论框架与政策的连接点。整个过程既煎熬又充满惊喜：有时，一天啃下十几篇文献，却毫无头绪；有时，却在某篇文章中读到极具洞见的观点，豁然开朗。
某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图书馆钻研论文，一阵瓢泼大雨忽然而至，仿佛为了映衬我憋闷阴郁的心境。雨停了后，我收拾好笔记本、拿起雨伞走出了图书馆，就在路过转角的那一刻，我看见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在大草坪上。那一瞬间，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风雨之后见彩虹”。
第一学期的成绩陆续公布了：“教育政策与政治”67分，比“小组展示”提升了14分；“教育哲学”72分，比前一次的“结构化论文计划”提高了20分；“知识来源”72分，比之前的“注释参考书目”提高了12分。这份成绩不仅让我如释重负，更重建了我的学术自信，同时坚定了我继续朝着更高学术标准努力的决心。那一刻的满足感，难以言表。
在爱丁堡这座城市，一会儿雨、一会儿晴的天气再平常不过了，雨后见彩虹也成为人们生活的日常。回望这一年的点点滴滴，每一次遭遇挫败时的崩溃大哭，每一次无助时的自我怀疑，最终似乎都伴随着某种形式的馈赠。正是那些被泪水浸润过的时刻，教会了我如何以坚定的行动和内在的韧性，穿越重重挑战，也让我悄然形成了属于自己的“彩虹哲学”——即便身处风雨之中也要坚信：风雨过后，必将见彩虹。
来源：《留学》杂志2025年第23期
编辑：高盈
终审：旭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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