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撩起额前汗湿的碎发,手在藏青布围裙上蹭了蹭,低头看了眼摊位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东门老街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光着脚踩上去都嫌烫,我只能踮着脚来回挪。
摊位隔壁的张姐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橘红色的膏体在嘴唇上抹得匀匀的,看见我这模样,笑着喊:“晓梅,又没带伞?你这皮肤本来就白,再晒下去该成黑炭了!”
我摇摇头,拿起一件粉白碎花的连衣裙抖了抖,布料上的碎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是我前几天熬夜画的花样。“带伞占地方,生意好才重要。”
刚说完,就有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大姐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裙子的面料,指尖在布料上反复蹭着:“这布摸着手感不错,软乎乎的,多少钱一件?”
我立刻堆起笑,声音都拔高了些:“大姐好眼光!三十五块一件,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就做了五件,现在就剩这最后两件了。”
大姐挑眉,伸手扯了扯裙摆:“三十五?贵了点吧,别人家都卖三十。”
“大姐你看这针脚,” 我拿起裙子指着袖口,“都是我连夜缝的,每一针都齐整,没一个跳线的。花色也是我挑的,市面上少见,你穿出去保证不撞款。”
张姐在旁边帮腔,嗓门比我还大:“这位大姐,晓梅的手艺你放心!我都买过两件给我闺女穿,洗了五六次都没变形,花色也没掉。”
大姐犹豫了一下,又对着自己的身材比划了比划,点点头:“行,给我拿一件,要中码的。”
我麻利地叠好裙子,装进提前缝好的粗布袋子里,接过大姐递来的三十五块钱。纸币带着点体温,我攥在手里,指尖都透着高兴。这是今天的第一单生意,心里亮堂多了。
送走大姐,张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妈今天没给你送午饭?”
“应该快了,” 我看了眼老街入口的方向,“她早上说要给我煮绿豆汤,解暑。”
正说着,就看见母亲王秀兰提着一个竹篮子,慢慢朝这边走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在脑后,鬓角的白丝在太阳下看得清清楚楚。竹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走一步晃一下,里面的东西应该不轻。
“妈!” 我赶紧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母亲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气说:“刚煮好的绿豆汤,放凉了,你赶紧喝点。还有两个菜包子,你和张姐分着吃。”
张姐笑着接过母亲递来的包子:“秀兰姐,总让你破费,多不好意思。”
“客气啥,” 母亲摆摆手,目光落在我的摊位上,“今天生意咋样?卖出去几件了?”
“刚卖了一件碎花裙,” 我打开竹篮,拿出搪瓷缸子倒绿豆汤,“妈,你也喝点,天太热了。”
母亲摇摇头,从篮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我给你带了点针线,你看你这衬衫的扣子,快掉了,赶紧缝上。”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蓝布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果然松了,线都快磨断了。“知道了妈,等会儿不忙了就缝。”
母亲蹲下来,帮我把摊位上的衣服重新摆了摆,把歪了的衣架扶正:“你设计的这些衣服是好看,就是做得太慢了。要是能多做几件,生意肯定更好。”
“我也想啊,” 我喝了口绿豆汤,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可就我和你两个人,晚上缝到半夜也做不了几件。”
母亲叹了口气:“也是,你一个姑娘家,天天熬夜也熬不住。实在不行,就少做几件,别累坏了身体。”
我点点头,正想说话,就听见张姐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站在摊位前。他看着不像本地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皮鞋擦得锃亮,在太阳下反光。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落在我摊位上的一件浅蓝色衬衫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仔细看什么。
张姐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看着像香港来的老板,你可得好好招呼。”
我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笑着问:“先生,您看中这件衬衫了?这是我自己设计的,面料是纯棉的,吸汗透气,穿着舒服。”
他抬起头,眼神很温和,不像别的老板那样带着架子。说话的时候带着点不一样的口音,但吐字清晰,听得明明白白:“这件衬衫的领口设计很特别,不是常见的方领,也不是圆领,弧度刚好贴合脖子,看着很利落。袖口的弧度也好看,没有多余的装饰,很简洁。”
我没想到他能看出这些细节,心里有点惊讶,又有点高兴:“先生您真有眼光!这领口是我琢磨了好几天才定下来的,就是想着穿着不勒脖子,还好看。袖口也是特意做了小弧度,显得不那么死板。”
他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很有想法。这件衬衫,还有那件粉白碎花的裙子,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 我赶紧把两件衣服递给他。
他接过衣服,动作很轻柔,像是怕弄坏了似的。先翻看着衬衫的里衬,又仔细看了看裙子的针脚,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拂过:“针脚很齐整,看得出来很用心。这些衣服,都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 我点点头,“图纸是我画的,布料是我和我妈一起挑的,缝也是我们娘俩连夜缝的。”
“都很好,” 他放下衣服,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你这里一共有多少件衣服?”
我数了数:“衬衫四件,裙子八件,一共十二件。”
“我全都要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先生,您说啥?全都要了?”
张姐也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咬:“老板,您没开玩笑吧?这十二件衣服,您全都要?”
母亲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疑惑和不安,看着那个男人:“先生,您买这么多衣服干啥呀?穿也穿不完啊。”
他看向母亲,态度很恭敬:“阿姨您好,我是做服装生意的,这些衣服的设计很对我的胃口,我想拿去店里卖。”
“做服装生意的?” 母亲还是不放心,“您是哪里人啊?”
“我叫陈景明,从香港来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母亲,“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阿姨您可以看看。”
母亲接过名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不认识几个字,又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上面印着 “香港景明服装有限公司 总经理 陈景明”,下面还有香港的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陈先生,” 我把名片攥在手里,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您真的要把这些衣服都买走?一共是三百六十块钱。”
“我知道,” 陈景明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钱包,抽出四张一百块的纸币递给我,“不用找了,剩下的四十块,麻烦你帮我把这些衣服打包好。”
我赶紧摆手,从钱袋里拿出四十块递给他:“不行不行,该多少就多少,我不能多要您的钱。”
他没接,反而笑了:“林小姐,这四十块不是多给你的,是定金。”
“定金?” 我愣住了。
“我想跟你合作,” 陈景明看着我,眼神很真诚,“你负责设计,我负责生产和销售,利润我们五五分账,你看怎么样?”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四十块钱,指尖都在发抖。张姐在旁边推了我一把:“晓梅,傻站着干啥?这是好事啊!”
母亲也急了,拉了拉我的胳膊:“晓梅,别冲动,再问问清楚。”
我定了定神,看着陈景明:“陈先生,您没跟我开玩笑吧?我就是个摆地摊的,没做过批量生产的生意,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我没开玩笑,” 陈景明的语气很认真,“我做服装生意很多年了,看过很多设计师的作品,但你的设计很有灵气,贴近普通人的需求,肯定能受欢迎。批量生产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有合作的工厂,你只需要负责提供设计图纸,还有把控一下质量就行。”
“那…… 那图纸怎么给你?我都是画在纸上的。” 我问。
“你画在纸上就行,我会让人拿去扫描,然后交给工厂,” 陈景明说,“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比如面料、颜色、尺码,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
母亲还是不放心,皱着眉头问:“陈先生,那定金是不是太多了?万一后面合作不成,这钱……”
“阿姨您放心,” 陈景明笑了笑,“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合作不成,这四十块定金我不会要回来。如果是林小姐的原因,那定金就不退了。当然,我更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张姐在旁边帮腔:“秀兰姐,陈老板看着挺实在的,不像骗子。晓梅的手艺好,设计也好看,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别错过了。”
我看着陈景明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母亲担忧的脸,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我一直想把自己设计的衣服做得更好,想让更多人穿上我做的衣服,也想多赚点钱,给母亲治病。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可我又怕被骗。
“陈先生,我能考虑一下吗?” 我问。
“当然可以,” 陈景明点点头,“我明天上午十点会在深圳的办事处,地址就在名片背面。你想好了,可以来跟我详谈。如果不想合作,也没关系,今天买衣服的钱我照样给你。”
他说完,又把那四十块钱递给我:“这定金你先拿着,就算你最后不想合作,这钱也当是我给你的辛苦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谢谢陈先生,我明天一定去。”
“好,我等你,” 陈景明笑了笑,然后对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年轻男人说,“阿忠,过来帮忙打包。”
那个年轻男人应该是他的助理,穿着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很干练。他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大塑料袋,开始帮我把摊位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装进去。
母亲在旁边看着,一直没说话,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打包好衣服,阿忠拎着袋子,陈景明跟我们道别:“林小姐,阿姨,张姐,明天见。”
“明天见,陈先生,” 我连忙说。
看着他们走远,张姐拍了拍我的肩膀:“晓梅,你这是走大运了!香港老板啊,以后你就不用在这摆地摊了。”
母亲却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人心隔肚皮,还是得小心点。”
我攥着手里的名片和钱,心里乱糟糟的。“妈,我觉得陈先生不像骗子,” 我说,“他说话很有礼貌,也很有耐心,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母亲说,“深圳这地方鱼龙混杂,啥人都有。你一个姑娘家,没见过啥世面,可不能轻易相信别人。”
“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张姐说,“我帮你把把关,要是有啥不对劲,咱们赶紧走。”
母亲点点头:“对,让张姐陪你一起去。我在家给你们做饭,等你们回来。”
我看着母亲和张姐,心里暖暖的。不管怎么样,还有人陪着我,替我担心。
那天下午的生意出奇的好,可能是因为摊位上的衣服少了,显得更精致了。不到傍晚,剩下的几件衣服就全卖光了。我和张姐收拾好摊位,一起往家走。
路上,张姐一直在跟我说要注意什么:“明天见了陈老板,多问几句,比如工厂在哪里,以前做过哪些生意,有没有样品可以看。还有利润分成,五五分账是不是真的,有没有书面协议。”
“我知道了张姐,” 我点点头,把她说的话都记在心里。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一碗番茄炒蛋,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杂粮饭。我把今天的事又跟母亲说了一遍,母亲还是不太放心,但也没再反对,只是反复叮嘱我明天一定要小心。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景明说的合作的事,还有那些设计图纸。我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款式,有长裙,有衬衫,有外套,都是我平时琢磨出来的。我一直梦想着能有自己的服装店,能让更多人穿上我设计的衣服。现在,这个梦想好像离我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换上了一件我自己设计的浅蓝色衬衫,还有一条黑色的裤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母亲给我煮了鸡蛋,让我带着路上吃。张姐也早早地来了,穿着一件红色的碎花衬衫,看起来精神抖擞。
“晓梅,准备好了吗?” 张姐问。
“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拿起放在桌上的名片和小本子,里面夹着几张我新画的设计图纸。
母亲送我们到门口,又叮嘱了一遍:“小心点,有啥情况赶紧给我打电话,要是不行就赶紧回来,别勉强。”
“知道了妈,” 我抱住母亲,“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我和张姐坐公交车去陈景明说的办事处。那地方在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口挂着 “景明服装深圳办事处” 的牌子。里面很干净,摆着几张办公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阿忠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我们,笑着迎上来:“林小姐,张姐,陈总在里面等你们。”
他领着我们走进一间办公室,陈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我们进来,他站起来,笑着说:“林小姐,张姐,早上好,请坐。”
办公室里摆着两张椅子,我和张姐坐下,阿忠给我们倒了两杯水。
“陈先生,早上好,” 我说,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景明就行,” 陈景明说,“你们喝点水,咱们慢慢说。”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景明,我想好了,我愿意跟你合作。”
陈景明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张姐在旁边问:“陈总,那合作的具体事宜,比如利润分成、设计图纸的提交、质量把控,这些都要写在协议里吧?”
“当然,” 陈景明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递给我们,“这是我拟定的合作协议,你们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们再修改。”
我接过协议,张姐凑过来一起看。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负责提供设计图纸,每月至少提供五款设计;陈景明负责生产和销售,生产过程中需要我配合把控质量;利润五五分账,每月结算一次;合作期限为一年,期满后可以续约。
“这协议看着挺正规的,” 张姐小声对我说。
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一点不太明白:“景明,质量把控具体要怎么做?我要不要去工厂看看?”
“当然需要,” 陈景明说,“工厂在东莞,离深圳不远。每次生产新款式,我都会让阿忠提前通知你,你可以去工厂看看面料、做工,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提出来,我们马上整改。”
“那设计图纸,我每月什么时候交给你?” 我问。
“每月十五号之前就行,” 陈景明说,“你可以先把图纸画好,交给阿忠,他会拿去扫描,然后交给工厂。如果有什么特殊要求,比如某个款式想先做样品,也可以跟我说。”
“还有利润分成,每月怎么结算?” 张姐问。
“每月月底,我会让财务把销售报表发给你,上面会写清楚每个款式卖了多少件,收入多少,成本多少,利润多少。然后我会把属于你的那部分利润转给你,你可以选择现金或者银行转账。” 陈景明说。
我和张姐又看了一遍协议,没发现什么问题。“景明,协议我没意见,” 我说。
“那好,” 陈景明拿出笔,“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字。”
我接过笔,手有点抖,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晓梅。陈景明也签了字,然后把协议撕成两份,给了我一份。
“合作愉快,林小姐,” 陈景明伸出手。
“合作愉快,景明,” 我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他的手很温暖,很有力。
签完协议,陈景明说:“阿忠,你带林小姐去看看我们之前做的样品,让她熟悉一下我们的生产工艺。”
“好的陈总,” 阿忠点点头,领着我和张姐走出办公室。
样品间里摆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衬衫、裙子、外套,款式都很新颖。阿忠拿起一件衬衫说:“林小姐,这是我们之前做的款式,面料是纯棉的,做工和你做的差不多。你以后设计的衣服,我们也会按照这个标准来生产。”
我拿起那件衬衫,仔细看了看针脚和面料,确实和我做的一样,甚至还要更精细一些。“挺好的,” 我说。
张姐也拿起一件裙子看了看:“这做工确实不错,晓梅,你以后就放心吧。”
从办事处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我和张姐走在大街上,阳光还是那么毒,但我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我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了,终于可以不用再摆地摊了。
“晓梅,你这下可好了,” 张姐笑着说,“以后就是设计师了,再也不用在太阳底下晒着了。”
“还得谢谢你张姐,” 我说,“昨天要不是你帮我说话,我可能就不敢答应了。”
“跟我客气啥,” 张姐说,“你有本事,就该有这样的机会。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啊。”
“肯定不会忘,” 我笑着说。
回到家,母亲早就等急了,看见我们回来,赶紧迎上来:“怎么样?顺利吗?没被骗吧?”
“妈,顺利!我们签了协议了!” 我把协议递给母亲,兴奋地说。
母亲接过协议,虽然看不懂,但还是仔细地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以后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陈老板的信任。”
“我知道妈,” 我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投入到设计中。每天早上起来,就坐在桌子前画图纸,有时候画到深夜。母亲也帮我打下手,给我找参考资料,帮我挑选面料。
每月十五号之前,我都会把五款设计图纸交给阿忠。陈景明每次都会仔细看我的图纸,有时候会给我提一些建议,比如某个款式的领口可以再修改一下,某个花色可以换一种颜色。他的建议都很专业,我也很愿意听。
第一次去东莞的工厂,是阿忠带我去的。工厂很大,里面有很多工人在忙碌。阿忠把我领到车间,负责人王经理早就等在那里了。
“林小姐,欢迎你来视察,” 王经理笑着说。
“王经理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 我说。
王经理领着我参观了车间,从裁剪面料到缝制,再到钉扣子、熨烫,每一道工序都看得很仔细。“林小姐,你设计的款式很受欢迎,我们已经生产了一批,你看看质量怎么样。”
他拿起一件我设计的碎花连衣裙,递给我。我接过裙子,仔细看了看针脚,又摸了摸面料,和我要求的一样,甚至还要更好。“挺好的,王经理,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 王经理说,“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
从工厂回来,我心里更有底了。陈景明确实很靠谱,工厂的质量也有保障。
第一个月月底,陈景明让阿忠把销售报表带给我。报表上写着,我设计的五款衣服一共卖了两千多件,利润有一万多块钱。按照五五分账,我能拿到五千多块钱。
当阿忠把五千多块钱现金递给我的时候,我和母亲都愣住了。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母亲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拉着我的手说:“晓梅,你出息了,妈为你高兴。”
我也很激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有了钱,我第一件事就是带母亲去医院看病。母亲的风湿疼了很多年,一直舍不得去医院。这次,我带着她去了深圳最好的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开了很多药。医生说,只要坚持治疗,注意保养,病情就能得到控制。
母亲拿着药,心里又高兴又心疼:“花了这么多钱,真是太浪费了。”
“妈,钱没了可以再赚,你的身体最重要,” 我说。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的设计越来越受欢迎,销量也越来越好。每月的利润都在增加,我不仅给母亲买了新衣服,还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不用再挤在小出租屋里了。
张姐也为我高兴,经常来我家串门,跟母亲聊天。有时候,我设计新款式,还会征求她的意见。
陈景明也经常来深圳,每次来都会来看我,跟我聊设计,聊生意。他还会给我带一些香港的零食和杂志,让我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慢慢的,我发现自己对陈景明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他成熟、稳重、有才华,对我也很照顾。每次我遇到困难,他都会耐心地帮我解决。比如有一次,我设计的一款外套,工厂生产出来后,颜色和我要求的不一样。我很着急,给陈景明打电话。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开车来深圳,和我一起去工厂协商,最后重新生产了一批,没有让我遭受损失。
还有一次,我因为熬夜设计图纸,累得发烧了。母亲给陈景明打电话,他立刻带着退烧药和水果来看我,还帮我联系了医生。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我心里暖暖的。
但我不敢表白,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他是香港的老板,有钱有势,而我只是一个摆地摊出身的设计师。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母亲也看出来我的心思,有一天晚上,她坐在我身边,轻声说:“晓梅,妈看得出来,你对陈老板有意思。”
我脸一红,低下头:“妈,你别乱说。”
“妈没乱说,” 母亲说,“陈老板是个好人,对你也很好。你们俩在一起,妈也放心。但你要想清楚,你们的身份不一样,以后可能会有很多困难。”
“我知道,” 我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傻孩子,”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你有才华,心地善良,一点都不比别人差。感情的事,最重要的是两情相悦。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大胆一点,别错过了。”
母亲的话让我心里很纠结。我想表白,又怕被拒绝。
转机发生在我生日那天。那天,我本来打算和母亲、张姐一起在家吃顿饭,简单过一下。没想到,陈景明竟然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蛋糕和一份礼物。
“晓梅,生日快乐,” 陈景明笑着说,把蛋糕和礼物递给我。
我愣住了:“景明,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看了你的身份证信息,” 陈景明说,“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母亲和张姐都很高兴,赶紧让他坐下。母亲去厨房做饭,张姐陪我们聊天。
“这是给你的礼物,” 陈景明把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银色的钢笔,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晓梅,你的设计很有灵气,希望这支钢笔能帮你画出更多优秀的作品。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谢谢你,景明,” 我心里很感动,“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陈景明笑了笑。
吃饭的时候,张姐故意说:“陈总,你对我们晓梅这么好,是不是喜欢她啊?”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吃饭。陈景明也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我,认真地说:“是,我喜欢晓梅。从第一次在摊位上看到她设计的衣服,看到她认真的样子,我就喜欢上她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晓梅,” 陈景明握住我的手,“我知道我们的身份有差距,但我不在乎。我喜欢你的才华,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努力。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一起打拼,一起实现梦想。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母亲和张姐鼓励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母亲和张姐都高兴地鼓起掌来。那天晚上,我们吃得很开心,聊了很多。陈景明跟我们说了他的家庭,他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他也是白手起家,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原来,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大的差距。
确定关系后,陈景明对我更好了。他会抽时间陪我去逛街,陪我去看展览,陪我去工厂。有时候,我们还会一起去香港,他带我去看香港的服装展,让我学习更多的设计理念。
我的设计也越来越成熟,销量也越来越高。一年后,我们的合作期满,陈景明提出续约,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又过了两年,陈景明向我求婚了。他把求婚地点选在东门老街,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天,他穿着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单膝跪地,对我我说:“晓梅,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你愿意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我看着他,想起了我们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想起了摆地摊时的艰辛,想起了合作时的磨合,想起了生病时他的照顾,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周围的人都为我们鼓掌,张姐和母亲也笑着抹眼泪。
婚礼办得很简单,但很温馨。邀请的都是亲朋好友,还有工厂的员工和办事处的工作人员。陈景明的父母也从香港赶来,他们对我很好,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
婚后,我依然坚持设计衣服。陈景明给我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设计工作室,让我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才华。我们一起打拼,生意越做越大,在香港和深圳都开了自己的服装店。
母亲的身体也越来越好,再也不用受风湿的折磨了。她每天都很开心,帮我们打理家里的事,有时候还会去工作室给我送午饭。
张姐也辞掉了摆地摊的工作,来我们的店里当店长。她工作很认真,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幸福。有时候,我会和陈景明一起回到东门老街,看看当年摆地摊的地方。虽然那里已经变了很多,但每次去,我都会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想起那个在烈日下认真看衣服的男人,想起那个忐忑不安的自己。
原来,最美好的缘分,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然后一起努力,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诗。
我和陈景明坐在老街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握住我的手,轻声说:“晓梅,遇见你,真好。”
我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充满了幸福。
深圳的太阳依旧很毒,但此刻,我却觉得无比温暖。
原来最好的爱情,就是他看懂了我针脚里的坚持,我读懂了他眼眸里的真诚,然后一起把日子织成了想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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