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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共同民主党候选人李在明以创纪录的49.42%得票率当选第21届总统。韩国再度出现政权更迭，或将深刻调整和重塑韩国的政治社会生态。中国亚太学会理事、河南财经政法大学东北亚研究中心研究员李春福撰文，深度剖析韩国政治极化的制度性根源及新政府面临的多重挑战。李春福指出，李在明政府将推行"三四五七"战略框架，实施多边自主的实用主义外交。对韩国而言，在处理好韩美同盟关系的同时，更需处理好与包括朝鲜在内的周边邻国的关系，才有助于其新形象的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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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上午，韩国总统李在明在国会正式宣誓就职。在大选中，共同民主党候选人李在明以49.42%得票率的压倒性优势当选韩国第21届总统，领先保守派政党国民力量党候选人金文洙8个百分点，得票数创韩国总统选举纪录。时隔仅3年，韩国再度出现政权更迭，或将深刻调整和重塑韩国的政治社会生态。
6月4日，在韩国首尔，李在明（中左）和夫人在韩国国会向支持者表示感谢。图源/新华社
从“草根”到总统
此次韩国大选不是简单的保守派与进步派间的理念之争，而是“赞成弹劾”与“反弹劾”势力间的大较量。此次大选投票率高达79.4%，创下1997年大选以来的最高纪录，反映出韩国民众希望尽早走出“弹劾政局”、恢复正常生活的迫切心态。李在明出身贫寒，少年时还有着工伤致残的坎坷经历。三次冲击总统宝座后，他终于实现从“草根”到国家领导人的跨越，开启政治生涯新篇章。
李在明这种接触社会底层的亲身经历，深入反映在其执政理念上，如强调公平正义和包容性社会等，赢得广大选民的支持。此次大选中，李在明获得韩国历史上最高数量的超过1728万张选票，领先金文洙289万多票，且几乎是金文洙和改革新党候选人李俊锡票数之和，可谓取得了完胜。然而，新一届政府当前面临多重挑战，尹锡悦执政时期留下的经济增长停滞、社会裂痕加深、“一边倒外交”后遗症等内外创伤亟须修复。
弹劾案引发社会撕裂
自尹锡悦去年12月3日宣布军事戒严，到今年6月3日举行总统选举，韩国经历了6个月的政治动荡期与国政空白期。4月4日，韩国宪法法院8名法官一致同意罢免尹锡悦，使其成为继朴槿惠之后，第二位遭弹劾而下台的韩国总统，也是1987年以来最“短命”的韩国总统。
值得注意的是，2017年的总统弹劾案中，朴槿惠“众叛亲离”，执政党一分为二，80%的民众对弹劾持赞成态度；而2025年的弹劾案中，两大阵营尖锐对立，不仅执政党全力庇护尹锡悦，民众反对弹劾者也近四成。此次选举中，国民力量党经历三场内讧、替换候选人风波后，其候选人金文洙仍获得41%以上选票，说明保守势力虽经历弹劾风波受到重创，但仍有大批坚定的保守派选民支持。
这场持续180天的弹劾斗争，引发了韩国宪政史上前所未有的政治极化与社会撕裂，远超简单的政治博弈。首先，党争恶斗达到前所未有之程度，“权力制衡”沦为“否决政治”再到“报复政治”，“总统魔咒”已演变成制度性困局。其次，社会层面身份政治极化为“街头政治”和“部落政治”，支持和反对弹劾的两股势力针锋相对，社会空前撕裂。
韩国政治极化的首要原因，在于尹锡悦政府单方面武断的“施行令统治”与“检察统治”。从搬出青瓦台，将总统办公室迁至龙山总统府，到动用检察机关控告李在明以及文在寅政府时期高官，再到渲染废除女性家族部等，加剧了韩国的政治对立与社会撕裂。
面对国会“朝小野大”的格局，尹锡悦政府实行以总统行政命令取代国会立法的“施行令统治”，试图削弱和侵蚀国会权力，朝野斗争因此加剧，并深陷政治僵局。“施行令统治”的本质是以行政命令肆意篡改原有法律实施，违背了三权分立原则。尤其是相关“施行令”完全恢复了检察机构被国会立法所限制的搜查权，蓄意扩大搜查对象，全力对付反对党领导人和政敌，造成“报复政治”盛行。同时，尹锡悦还对国会通过的立法法案使用了25次总统否决权，创下1987年民主转型以来的纪录。
为应对尹锡悦政府的政策，在野党主导的国会动用弹劾制度对阁僚进行了30次弹劾、大幅削减预算案，使国政陷入瘫痪，也成为尹锡悦实行戒严的直接导火线。总统瘫痪国会的立法权，国会则通过弹劾权力，也使行政部门陷入瘫痪状态，形成“否决政治”，使韩国政治极化达到史无前例水平。尹锡悦实施紧急戒严可谓是“朝小野大”格局下作出的错误政治决定。
新政府面临多重挑战
韩国目前面临内政外交一系列困局，李在明政府能否在较短时间内稳定国内政局、解决经济难题、实现外交平衡、缓和半岛局势，受到高度关注。
据韩国发展研究院发布的报告，2024年韩国GDP增速仅为2%，通胀压力持续存在，青年失业率长期居高不下，今年第一季度甚至出现经济负增长。李在明4日发表当选讲话时说，将团结国民、克服内乱局面，同时全力以赴提振经济和改善民生。
外交上，新政府将摈弃尹锡悦政府“一边倒”政策，寻求多边、自主、平衡。李在明政府外交政策的显著特点是注重经济安全和朝鲜半岛的和平稳定，具体表现为“三四五七”，即计划将韩国建设成为世界三大人工智能强国之一、四大国防产业出口强国之一、五大文化和软实力强国之一，并正式加入“G7+”俱乐部。为此，李在明政府将推行国家利益至上的“实用主义”外交，强调在韩国国家利益优先的基础上，推动多元外交和务实举措。
具体来讲，李在明主张以巩固韩美同盟为基轴，通过对话改善与朝鲜的关系，从而消解半岛安全风险，同时积极发展与中国、日本、俄罗斯的全方位关系。
在对美关系上，李在明主张修复因政治因素受损的韩美同盟的信赖基础。具体表现为在军事安保问题上加强韩美联合防御体系，提高对朝威慑。同时，建立韩国版导弹防御系统，构建自身战略防御，确保自身的对朝威慑能力，有序推进收回战时作战指挥权，从而实现韩美同盟的自主、互惠关系。另外，推动《韩美原子能协定》的改签，确保拥有与日本同样的和平利用原子能权利。在全球问题上，新政府希望防止韩国成为大国战略竞争的“棋子”，尽早加入西方七国集团。
在对俄关系上，在韩国国家利益优先的基础上，新政府主张修复和改善对俄关系。一是考虑到俄朝关系的特殊性，牵引俄罗斯在朝鲜半岛问题上的建设性作用，牵制朝鲜，促动半岛南北关系对话。二是积极为后俄乌冲突时代作准备，力图为韩国企业进军俄罗斯市场和乌克兰东部地区的战后重建作铺垫。新政府尤其重视“北极航线”对韩国的战略价值，希望通过与俄罗斯的海洋合作，提升巩固韩国东南部釜山港的国际物流中心地位。
在对日关系上，李在明政府则基于历史、领土问题与其他议题相分离的双轨推进战略，认为中美竞争加剧的背景下，日本应是韩国重要的合作伙伴。对于历史、领土问题，要坚持原则予以积极应对，其他领域则要从国家利益优先角度前瞻性发展与日本的全方位关系，包括在半导体、供应链和安保上展开合作。对于韩美日合作，则主张在巩固韩美同盟的基础上，强化韩美日三边合作。
在对华关系上，李在明在竞选中几度重申，中国是韩国最重要的经贸伙伴，并是对朝鲜半岛和平安全具有重要影响的国家，力图为中韩关系改善营造良好氛围。李在明在强调韩美同盟重要性的同时，同样强调韩国发展对华关系的重要性，拒绝明确表态支持美国所谓“印太战略”中针对中国的部分。这些均显现出新政府力图避免“选边站队”、秉持平衡和多元化外交的务实诉求，与尹锡悦政府争当美国“印太棋子”形成鲜明对比。
韩国进入“李在明时代”，在制度重构、社会统合、外交路线上都将经历深刻调整，这些能否挽回“失去的三年”，值得拭目以待。对韩国来说，在处理好韩美同盟关系的同时，更需要处理好与包括朝鲜在内的周边邻国的关系，只有这样才有助于塑造韩国的新形象。
来源：《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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