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20日，藤门广州分部已无人办公。该办公室设在广州国际金融中心57层，这里是广州市的中心区域。 （南方周末记者 封聪颖/图）
每年春天，都是留学申请的重要季节。
但作为业内知名的留学咨询机构，藤门国际却一派萧杀景象。2021年以来，该公司旗下多家分公司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卷入法律诉讼，多地办公室出现关门欠薪、客户退费无门等状况。
藤门国际于2010年进入中国市场，擅长为申请者提升背景，有前招生官资源，主打美国留学申请。
一位广州家长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她的儿子5月8日就要参加标准化考试，4月中旬却联系不上藤门国际的老师。2020年初，这位家长为一对儿女在藤门国际购买了全套服务，包括语言培训、申请规划等，合计花费61万元。
在人民网领导留言板上，北京12345在回复网友提问时称，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管局调查发现，藤门国际北京分公司涉嫌无证办学，该局已依法将其涉嫌违法线索移交至教委，并将线索报市场科。
疫情斩断现金流
“原来还想着能挺过来。”一位藤门国际广州分部员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2020年下半年藤门广州还签下了一笔120万元的服务单。
2021年4月15日深夜，藤门广州突然发通知称，由于公司与物业的合作即将结束，要求员工在家办公。南方周末记者从一位后期服务部员工处确认，藤门国际的广州办公室系因拖欠租金被物业清场。
藤门广州位于广州市中心的珠江新城，办公室设在广州国际金融中心57层，月租均价约250元/平方米。4月20日，南方周末记者来到藤门国际广州分部，发现办公室已大门紧闭，通过玻璃门，能看到地上散落着快递文件和传单。
4月27日，藤门国际一位高管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疫情暴发后，由于中美交通断绝，学生家长对于留美的前景忧虑，导致营收大降。同时，正在服务的很多客户，也决定不去美国，这对公司的现金流产生了很大冲击。
留美申请曾经是一个大生意。2021年4月，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发布的《2020年在美留学生报告》显示，受疫情影响，2020年中国在美学生同比下降近20%，总数为38.25万人，但中国仍然是美国最大生源国。
官网显示，藤门国际主营业务是美国留学申请，也涉足英国、澳大利亚等国。藤门国际自称与普通的中介公司不同，其提供个人背景提升方案，包括实习、科研机会，涵盖从小学到硕博申请全阶段服务，服务费用根据每位申请者的情况制定。
高光时期，藤门国际拥有中外籍员工超800名，在国内外拥有10余家分公司和办公室。
藤门广州关门后，一个讨薪维权群迅速建立起来。根据维权群公告，广州分部的全体员工被拖欠2021年2月至4月的工资，自闭门后，员工们进行了为期三日的追讨欠薪谈判，但藤门国际的法定代表人钱虎采取回避态度。
不仅是广州分部，此前北京、深圳等分部均有员工在网上表示被拖欠薪资。关于欠薪问题，藤门国际表示，公司正在融资，同时在筹措资金，以解决员工们的问题。
但藤门国际的融资并不顺利。
4月6日，一份发给藤门国际全体员工的名为《关于公司情况与本月工作安排说明》的邮件显示，藤门国际股东会组建的管理委员会发现，“公司账面的资金极其紧张，还存在大量的过往沉欠和支付审批漏洞，并存在一定的管理混乱和隐患，暂时不具备接受资本进入的基本合规条件”。
截至4月29日，广州分部的讨薪维权群内已有150多人，员工被拖欠的薪酬合计约30万元，客户方面涉及的金额从5万到60万不等，累计超520万元。目前员工已申请劳动仲裁，部分客户已向经侦大队报案。
天眼查显示，在广州分部关闭前，藤门国际在大连、长沙、郑州的分公司已注销，重庆分公司也因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被重庆市渝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
“我们需要尽快收拢成本，将资金用于教育服务成本。”上述藤门国际高管表示，关闭分部是为了收缩战线，节约成本，尤其是相对较高的租金。
跨界投资挤占资金
农历新年后，藤门国际的员工就联系不上CEO钱虎。
钱虎是藤门国际的合伙人之一，一直以来全面负责公司经营。2021年1月底，藤门国际的员工收到一封内部邮件，邮件内容为：1月26日凌晨，钱虎因病进入重症监护室，考虑到钱虎的健康状况不适于履行职务，公司股东会组建了集团管理委员会，接管钱虎的工作。
藤门国际的微信公众号曾发布一篇标题为《我为何离开曼哈顿回国创业》的文章。钱虎在文中透露，2008年从清华大学毕业后，他前往纽约大学继续研习法律。回国后，钱虎在IT领域创业，但项目在半年后就夭折了。随后，钱虎成为一名外盘黄金期货分析师。工作压力最大的时候，他接到清华师兄的邀请，加入藤门国际。
天眼查显示，藤门国际的运营主体是藤门国际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钱虎持股28.16%，是第二大股东。第一大股东是一位名为王利光的自然人，其持34.24%。
钱虎曾在一个商业访谈中提到，之所以转行做留学培训，是因为他觉得赚大钱和赚快钱都不适合自己。
据官网介绍，藤门国际的前身由初创团队于2007年在美国波士顿发起。2010年，藤门国际落地北京，进入中国市场。2015年，藤门国际在深圳及上海成立分公司。
此后几年，藤门国际快速扩张，相继在成都、杭州、广州、西安等地成立办公室，至2019年2月，已在华南、西北、东北等地区的十余个主要城市布局。
2017年10月和2019年7月，藤门国际分别获得了义格德盛和瑞东资本的股权融资，投资金额不详。
自此，藤门国际开始跨界投资。官网显示，藤门国际先后全资设立了一禾国际幼园和马斯客机器人编程培训机构，并投资X SCHOOL、童行书院、赫德双语学校等项目。
藤门国际近年来最大的一笔投资是柏理双语学校。公开信息显示，柏理双语学校是藤门国际与远洋集团共同打造的教育项目，总投资3.06亿元。项目于2019年10月20日正式开工，建于河北省秦皇岛北戴河新区，预计在2021年开学。
上述藤门国际高管向南方周末记者解释，2019年前，公司意识到留学服务行业的风险性，准备向教育领域其他分支转型。“但由于投资尚处于早期，新业务正在投入期，这一方面挤占了主营业务的资金，另一方面也由于主营业务受到政策形势快速冲击，新业务投入也受到影响。”
进入2021年，在疫情冲击、投资失利的压力下，藤门国际资金链绷断。
天眼查显示，藤门国际的运营主体、上海分公司、北京分公司均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被执行总金额累计超过350万元。
2021年3月2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对钱虎发出限制消费令。
南方周末记者 封聪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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